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26章 丹心(1)

作者:光頭通·6小時前

收下陳礪這份心的第三夜,那捲書,又來了。

自打風波亭後那一夜,識海里浮起頭一行字,這卷無形的書,已許久沒有動靜。嶽雷幾乎要忘了它。這一路走來,識破殺機,反扭密令,拿捏醫婆,截算押司——他用盡了上一世的本事,一樁一樁,把這死路上的關卡,繞了過來。那捲書,一直安安靜靜,不褒,不貶,像是默許,又像是在等。

等什麼,這一夜,他知道了。

那夜宿在一處廢棄的山神廟裡。廟小,神像的臉都剝落了,看不出供的是哪路神。一家人睡在神像底下的乾草上,嶽雷照例守著前半夜。

夜深了,萬籟俱寂。他靠著冰冷的廟柱,閉目養神,腦子裡卻沒停——他在盤算那封北去的密札,盤算怎麼把“押司欲擅除罪眷”的話,漏給沿途的地方官,盤算到了嶺南,怎麼鑽那編管地的縫,怎麼借陳礪的舊部……

這些日子,他夜夜如此。

白日里扮病、藏鋒、應付殺機,夜裡全家睡死,才是他真正動腦子的時辰。識破、反制、佈線、算計——一樁接一樁,盤得又細又冷。他自己都沒察覺,這副腦子,幾時變得這樣停不下來,像一架上滿了弦的弩,對著黑暗裡每一個看得見看不見的人,都要先盤算一遍:這人有什麼用,有什麼怕,能怎麼拿捏。

廟裡陰冷,神像在頭頂的黑暗中沉默地立著,剝落的臉,看不出喜怒。簷角不知什麼時候結了箇舊蛛網,被穿堂的夜風吹得輕輕晃。嶽雷盤算到一半,鬼使神差地,抬眼看了那神像一眼。

就在這時,識海深處,那捲書,悄無聲息地,翻開了。

——著:雷於流放道,識殺機,破毒計,扭密令,制貪吏。其智深,其心忍,其術,漸入詭道。

詭道。

嶽雷盯著那兩個字,喉頭無聲地動了一下。

他盯著那行字。它沒有誇他智深,也沒有貶他心忍。它只是,把他這一路做的事,冷冷地,記了下來——而後,落下“漸入詭道”四個字。

他還沒來得及細想,那行字底下,墨色一沉,又滲出新的一行,比先前那些,都冷。

——昔者,奸人構忠良,亦以詐。偽供、密札、暗殺、羅織,無一非詐。今雷以詐破詐,以忍制忍,以暗算還暗算。著曰:技同而心異,可暫行;然行之既久,技久而心移,恐——

那一行的末尾,停住了。像是寫的人,提著筆,沒有寫下去,把那個最要緊的字,懸在了那裡。

恐什麼?

嶽雷盯著那個懸著的、沒寫出來的字,脊背,慢慢沁出一層薄汗。

他懂了。這卷書,又一次,在他不曾留意的地方,替他算了一筆賬。

他這一路,自詡藏鋒、自詡隱忍、自詡用的是“以彼之道、還施彼身”的巧勁。可巧勁也好,詭道也罷,說到底,用的是和秦檜那班人,一樣的東西——欺,瞞,詐,算計人心,鑽人性的縫。秦檜用偽供構陷父親,他用藥渣拿捏醫婆;秦檜用密令催命,他用規矩反扣押司。手段,是一路的手段。

技同而心異。眼下,他的心還是正的——他用這些,是為了活,為了護一家老小,為了將來能為父昭雪、能不讓逼死忠臣的那套東西再逼死人。心是正的,所以技雖詭,可暫行。

可那行字懸著的“恐”字,戳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那點懼——技用得久了,會不會,心也跟著移了?一個人,天天靠欺瞞算計活著,靠把人心當棋子擺佈過日子,有朝一日大權在手,會不會,再也放不下這套東西,把當年最恨的那張臉,活成了自己的?

這正是他在風波亭那一夜,對著這卷書,立過誓要避開的——“又一秦檜”。

他上一世,見過這樣的人。

帶他入行的一個老上司,年輕時也是條硬漢,眼裡揉不得沙子,為護手底下的兵,敢跟上頭拍桌子。可那人會來事,懂手腕,靠著這點手腕,一級一級往上走。爬到後來,嶽雷再見他,那人已經學會了拿手下的命去換自己的功,學會了把當年自己最恨的那套官場把戲,使得比誰都熟、比誰都順。有一回嶽雷問他,還記不記得當年,為什麼拍那張桌子。那人愣了很久,末了,說,記不清了。

記不清了。

嶽雷至今忘不了那四個字,和那人說這話時,那雙再尋常不過、卻空得嚇人的眼。那人不是一夜變壞的。他是一樁一樁、一回一回,用著那套“好使”的手腕,用著用著,就把當年那個肯拍桌子的自己,給用沒了。技,慢慢地,把心,換掉了。換得無聲無息,連他自己,都沒察覺。

他閉上眼,在廟柱上,靠了很久。

。著立地默沉,裡暗黑在像神。響作嗚嗚,林枯過穿風夜,外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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