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30章 夜江(2)

作者:光頭通·6天前

可不走那條路,又能走哪條?

束手待斃,是死。隱忍一輩子,等著下一個秦檜來收割,也是死。他這一身本事,這滿腔的不甘,總要有個去處。

江水拍岸,一下,一下。嶽雷在那一聲聲水響裡,慢慢地,把一個盤桓了許久、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宣之於口的念頭,撈了上來,看清了。

他要的,不是奪一姓的權,登一人的位。

他要的,是立一套規矩。

一套,能讓“忠於社稷生民”,不必再屈從於“忠於一姓龍椅”的規矩;一套,能讓權力,不再繫於皇帝一人的喜怒,而有人、有法,能攔得住它、分得了它的規矩;一套,能讓下一個岳飛,縱有天大的功、招天大的忌,也不必,再死於一道“莫須有”的規矩。

他不當皇帝。當了皇帝,他就成了那個要被制衡的人,成了下一個獨握生殺的源頭。他要做的,是站在皇帝身邊,又站在皇帝對面的那個人——一個把刀,既用來斬外敵、也用來,逼著皇權,把它獨吞了千百年的東西,吐出來一些的人。

權臣。不是篡逆的權臣,是立規的權臣。

這“規矩”,眼下在他心裡,還只是個影子,說不真切。可影子裡,有幾樣東西,是清楚的。

他想,得讓那管著彈劾的臺諫,能堂堂正正地參一個權臣、參一個皇帝身邊的人,參完了,不必掉腦袋——靠的是白紙黑字的章程,不是拿命去搏的膽子。他想,得讓一個像父親那樣的將,立了天大的功,朝廷該賞、該用,而不是該疑、該殺;將權是該有人管,可管它的,得是擺在明面上的法度,不是皇帝半夜裡一個“莫須有”的念頭。他還想,得讓一道要殺人的旨意下來,總有那麼一道坎、一個人、一條文,能把它攔一攔,問一句“憑什麼”。

這些東西,這世道沒有。這世道只有一條規矩:天子口含天憲,言出法隨,誰也攔不得。

正是這一條,逼死了他父親。

他要在這鐵板一塊的規矩上,鑿出幾道縫來。鑿一輩子。

這個念頭,大得嚇人。大到他一個江邊待罪的流囚,此刻想著,近乎痴人說夢。

可他沒有笑自己。

父親在風波亭,把“忠者,忠於社稷生民,非——”那半行字,驚懼地,塗死了。父親到死,都困在那個“忠”字裡,走不出來。

而他嶽雷,今夜,在這黑沉沉的江邊,替父親,把那半行字,在心裡,寫完了。

非忠於一人,非忠於一姓,非忠於那把,逼死了寫下這四個字的人的,龍椅。

他睜開眼,望向北方,望向那看不見的、燈火通明的臨安城。

他沒有出聲。這個志向,說不得。說出來,是誅九族的死罪。它只能,爛在他心裡,用一輩子,一步一步,去走。

可他在心裡,對著這浩浩的江水,對著那捲一直靜默的書,一字一句,立下了。

——這一回,我不殺秦檜洩憤,我要讓殺岳飛的那套東西,從根上,再也立不起來。

識海深處,那捲書,極淡地,亮了一下。

沒有警示,沒有冷字。這一回,它只在那一整頁的空白上,落下了兩個字,古拙,溫潤,像是,終於等到了什麼。

——可期。

江風漸歇。東方的天際,泛起一線極淡的魚肚白。

嶽雷在江邊,最後望了一眼那漸漸亮起來的水面,轉身,踩著跳板,回了船。

船上,一家人睡得正沉。陳礪不知何時也下了船,正蹲在岸邊,不遠不近地,替他守著。見他回來,這沉默的軍漢,什麼也沒問,只朝他,極輕地,點了下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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