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,渡船上,下來一個人。
這人三十來歲,綢衫綢褲,手裡搖著把摺扇,跟那些袒胸的漢子不一樣,是個有身份的。那些橫眉立目的渡口漢子,一見他,都矮了半截,點頭哈腰地,喚“衙內”。
鍾家的衙內。
這衙內搖著扇子,懶洋洋地從渡船上下來,目光在岸上一掃,本是漫不經心。可那目光掃到岳家這一角時,忽然,頓住了。
他看的,是安娘。
安娘今年十二,正是抽條的年紀。這一路風霜,把她磨得又黑又瘦,可那副眉眼,底子是好的,眉清目秀,自帶一股早慧的伶俐。便是裹在襤褸的破衣裡,也遮不住。
那鍾衙內的眼睛,在安娘身上,慢慢地,轉了一圈。那眼神,嶽雷太熟了——是看一件中意的物件的眼神,是估量、是盤算、是“我想要”。
安娘察覺到了那目光,下意識地,往李氏身後縮。她這一縮,那鍾衙內眼裡的興味,反倒更濃了幾分。
嶽雷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不動聲色地,往前挪了半步,把安娘,擋在了身後。
這一擋,落進了那鍾衙內眼裡。他“唰”地合上摺扇,踱了過來,居高臨下地,打量著擋在前頭的嶽雷——一個又黃又瘦、病懨懨的少年。
“這小娘子,”鍾衙內用扇子,點了點嶽雷身後的安娘,嘴角掛著笑,“你什麼人?”
“回衙內,”嶽雷弓著身,把聲音放得又怯又低,“是、是小人的妹子。”
“妹子。”鍾衙內拖長了調子,那雙眼,又往安娘身上瞟,“流放的罪眷吧?罪眷的女兒,到了嶺南,也是個發配為奴婢的命,糟踐了。”
他踱近一步,那摺扇,在掌心裡,輕輕敲著。
“不如這樣。”他像是想出了一樁天大的善事,笑眯眯地說,“把這小娘子,留在我鍾家。我鍾家,不虧待她。總比她跟著你們,去嶺南那瘴癘地裡,活活爛死,強得多。是不是這個理兒?”
這話說得客氣,底下藏的,卻是一把明晃晃的刀。
嶽雷弓著的背,沒有動。可他垂在袖中的手,慢慢地,攥緊了。攥得那隻被秤砣砸破、剛結了痂的手背,又裂開了一道,滲出血來。
他知道,這渡口的麻煩,從一個過路費,變成了一樁,要命的事。
鍾家這衙內,看中了安娘。
看中了,便要奪。在這鐘家的地界上,官府是鍾家的官府,河船是鍾家的河船,連那押解他們的押司,方才連過個渡,都得賠著笑塞錢——指望那押司,為了一個罪眷的女兒,去跟地頭蛇鍾家翻臉?做夢。
嶽雷的餘光,掃過那押司。那押司遠遠站著,見鍾衙內纏上了岳家,竟悄悄地,把頭扭了過去,作沒看見的樣子——他方才過個渡都得賠錢,巴不得離鍾家遠些,哪敢沾這樁事。一個罪眷的女兒,在他眼裡,本就輕賤,丟了,少一口,他頂多在名冊上做點手腳,含糊過去。
護安孃的,又只剩他嶽雷一個。
可他這副身子,眼下連那絡腮鬍一隻手都未必打得過,更別說鍾家這一渡口的家丁。硬來,是死。喊冤、求官,更沒用——這渡口的官,就是鍾家的官。
他不能動手,不能求官,那就只剩一條路:動嘴,動腦子。
跟一個在自己地盤上橫慣了、又不怕官府的豪強講理,講不通。可再橫的人,心裡也有一杆算盤——划算,還是不划算。要讓鍾家放手,就得讓他算出來:搶這個丫頭,賠的,比賺的多。
這道理,跟他對付押司、對付那暗探,是一路的。只是這一回,對面這人,更橫,更難纏,那杆算盤,也更難撥。
嶽雷飛快地,在心裡,把能用的籌碼,一樣一樣,過了一遍。
。來下了冷經已,深睛眼雙那可,怯的弱病副那是還,上臉。目的衙鍾那上迎,頭起抬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