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37章 孔目(2)

作者:光頭通·9小時前

這份後怕,寫在他越發縮的肩上,寫在他打岳家身邊過時,那躲閃的眼神里。

嶽雷盯上了他那本籍冊。

他這一世,看賬目,是看人。一本賬平不平,藏著記賬人的心。邵孔目這本籍冊,記得太“乾淨”了——一路驛費、損耗、口糧折支,筆筆都圓,圓得反常。嶽雷留了幾日心,把沿途幾處實支,與賬上一比,縫就出來了:某驛明明只支了三鬥米,賬上記了五斗;某段僱船的腳錢,實付與賬記,差著一大截。

這層皮底下,是邵孔目一路的中飽。押司在明面上剋扣岳家口糧,邵孔目便在暗賬上,再揩一層油——損耗虛報、腳費浮開,差額,進了他自己的袖子。賬面做得平平整整,瞞得過粗心的上官,瞞不過嶽雷。

這便是個現成的、攥在手裡的把柄。這賬若捅到編管州的安置司、捅到他那不知情的上官面前,邵孔目這飯碗,連同他這條小命,都得搭進去。

過去的恨,眼下的柄。兩樣,都在嶽雷手裡攥著了。

一個山坳歇腳的傍晚,嶽雷尋著邵孔目獨自核賬的當口,捱了過去。

他沒聲張,只蹲在邵孔目身邊,低聲,把話遞了過去。

他先說了抄家那日的赤金鐲、那支“記差”的玉簪,說得不輕不重,像在閒話家常。邵孔目執筆的手,猛地一抖,一滴墨,落在了籍冊上,暈開一團。他抬起頭,臉,瞬間白得沒了血色。

不等他辯,嶽雷又把那本賬的破綻,一處一處,輕輕點了出來——哪驛的米、哪段的船錢,虛了多少,記岔在哪一行。他說得不快,慢條斯理,像是真在幫邵孔目“核對”一樁疏漏。可每點一處,邵孔目的臉,就白一分。到後來,他執筆的手,抖得連匣子裡的算盤珠,都跟著輕輕作響。

邵孔目的額上,沁出了冷汗。他張著嘴,喉嚨裡咯咯響,一個字也吐不出。他萬沒想到,這一路被他當成將死病鬼、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岳家二郎,竟把他這點見不得光的勾當,從陳年的、到眼前的,看了個通透。

“你……你要怎樣?”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你要告我?”

嶽雷搖了搖頭。

“邵孔目,”他聲音很輕,帶著病氣,卻字字清楚,“我什麼都不要。鐲子簪子,過去的事,我不提了。這賬上的事,我也不會捅。”

邵孔目愣住了,簡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我只是,想讓你知道——”嶽雷盯著他,那雙病懨懨的眼睛深處,沉著一點東西,“我都看著。”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,弓回那副病弱的樣子,臨走,極輕地,撂下一句。

“往後的路,還長。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
說完,他便走了,留下邵孔目一個人,僵在原地,捧著那本暈了墨的籍冊,半晌,沒回過神。

嶽雷沒有揭他,沒有要他的命,甚至沒要他吐回半分贓。他本可以一句話,毀了這小吏的前程性命,卻偏偏,放過了。

這放過,比刀,更叫邵孔目心驚。

一個能捏死他、卻沒捏的人,比一個真要他命的人,可怕得多——因為你不知道,他什麼時候,會想起這筆欠賬。邵孔目縮在那裡,後背的冷汗,把衣衫都浸透了。他咂摸著嶽雷那句“我都看著”、那句“往後的路還長”,越想,心裡那份“欠著”的惶惶,越重。

這份“不殺之恩”,他記下了。記得比當年自己揣進袖裡的那對金鐲,還牢。

嶽雷踱回家眷歇處,心裡卻另起了一筆。

他放邵孔目,不是心軟。一個落難罪眷,此刻揭破一個小吏的中飽,徒結一樁沒用的小怨,還白白露了自己的精明。可放他一馬、讓他欠著——將來到了編管地,這樣一個掌文書、又欠著自己人情的小人物,在那一州的籍冊公文裡,是能派上用場的。種子,先埋下。

他這一路收人,收陳礪,收賈婆,如今,又鬆鬆地,絡住了一個邵孔目。

他抬眼,又掃過坐在另一頭、正悶頭啃著乾糧的三角眼差頭。

押司軟了,邵孔目伏了,陳礪,是自己人。這一隊裡,還硬著、還揣著那把沒出鞘的刀的,就只剩這一個三角眼了。嶽雷收回目光,垂下眼。這隻“刀”,得留到編管州門口,再做計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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