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39章 如父(2)

作者:光頭通·11小時前

沒有警示,沒有冷評。八個字落下,那捲冊子,便又沉靜了下去。

嶽雷在心裡,默默看著那行字。

長兄如父。

他不是長子。長兄岳雲,已經死在了市曹的刀下。可如今,活著的幾個弟弟妹妹,他是最大的那一個。父親沒了,長兄沒了,這“如父”二字的擔子,不容他推,也無人替他扛。

他沒有像前幾回那樣,與那冊子爭辯什麼、警惕什麼。這一回,他認了。

自打頭一回,這卷無形的冊子在他識海里浮現起,他對它,一直存著戒心——怕它是個哄人上鉤的餌,怕自己有一日,被它牽著,走上那條他最不願走的老路。他與它,爭過,警惕過,立過“簿是鏡非繩、掌秤在己”的心。

可這一回不一樣。這八個字,不是賞,不是警,沒有引他去爭權、去復仇、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。它只是,把他此刻摟著幼弟、守著病母時,心裡已經認下的那樁擔當,平平靜靜地,記了下來。它說的,是實情。這一刻,他與這卷青史,頭一回,沒有較勁,竟像是,達成了某種無言的應和。

他低下頭,看了看膝上熟睡的小霆,又抬眼,望了望廟外那黑沉沉的、通往嶺南深處的路。

長兄如父——那就,做個能讓他們活下去、長大成人的“父”。

天快亮時,李氏的熱,徹底退了,人也清醒了大半,能喝下半碗稀粥。一家人,懸了一夜的心,總算放下。嶽雷卻不敢大意,又尋了陳礪,備下幾日的退熱草、淨過的水,預備著路上李氏再有反覆。

隊伍要再啟程時,出了一樁事。

前頭官道上,來了幾個北逃的流民,扶老攜幼,面如菜色,慌慌張張地往北趕。押司攔下問,那為首的老漢,一聽是往南、往嶺南去的押解,眼睛都直了。

“往南?”老漢連連擺手,聲音發顫,“去不得,去不得啊!”

他說,前頭再走兩三日,便是編管的那個州。可那一帶,近來正鬧瘴癘。入夏瘴氣一發,成片成片地病倒,上吐下瀉,高熱不退,一個村一個村地死人。請來的巫醫燒香跳神,沒用;少數有錢的,想買藥,藥鋪裡那點藥,早被搶空了。死的人多到來不及埋,就那麼停著、挺著,引來更多的病。

“那病,邪性得很,”老漢壓著嗓子,像是怕招了什麼,“好端端一個壯勞力,晌午還下地,傍晚就打擺子,過兩日,人就沒了。一家挨一家地傳,誰也躲不開。”

他說,官府的安置地,更是重災的地方——流放去的罪人、貶謫的、戍邊的,本就被丟在最差、最低窪、瘴氣最毒的那片田裡,缺醫少藥,擠作一團,死得最快、最慘。

“我們一村子人,”老漢抹著眼淚,“春上還好好的,這才幾個月……就剩下逃出來這幾口了。官人,聽老漢一句,掉頭吧,那地方,不是人去的地方……”

他不敢多留,催著一家老小,深一腳淺一腳地,又往北逃了。那慌張的背影,比任何一句話,都更叫人心裡發毛。

押司的臉,白了。幾個差人,也面面相覷,人心,一下子浮動起來。有人嘟囔著,押解到這種地方,怕不是連自己的命,也要搭進去。

嶽雷站在隊伍裡,垂著眼,聽著那老漢的哭訴。

旁人聽見的,是恐懼。他聽見的,卻是別的東西。

成片病倒、上吐下瀉、高熱不退、一家傳一家——這些話,落在旁人耳裡,是天降的災,是躲不過的劫;落在他耳裡,卻隱隱透出幾分,他這一世辨得出的“門道”。這樣的疫,往往不在“瘴氣”那口虛無縹緲的氣上,而在水、在汙、在人擠人、在死者不及掩埋。這些,是有法子攔的——雖攔不盡,卻能攔下一大半。

這個念頭,他先按住了,沒說。眼下,慌的是別人,他不必出這個頭。可他心裡,已經悄悄地,記了一筆。

他護著這一家,闖過了刀,闖過了水,闖過了豪強,眼看就要到地頭。可那地頭,等著他們的,竟不是個能喘口氣的地方——是一片正在死人的瘴田。

到了那裡,要活下去,要護住剛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母親、護住這幾個弟弟妹妹,光靠藏鋒、靠周旋,怕是不夠了。那片瘴田,是另一種戰場。

他抬起頭,望向南方那連綿的、被溼熱的霧氣籠著的群山。霧氣深處,是那片正在死人的瘴田,是他這一家,即將要落腳、要紮根、要拼出一條活路的地方。

兩個月的押解,快到頭了。可他心裡清楚,到了地頭,才是真正的開始。先前在路上,他是個任人押解的罪眷,只求護著家人活下去;到了那片瘴田,他要做的,就不止是“活”了。

真正的關,還在後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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