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40章 家書(2)

作者:光頭通·9小時前

一個像父親這樣的人,下筆是極慎的。能讓他寫下、又重重塗死的,絕不是寫錯了那麼簡單。那是他想說、卻又不敢說、最終咽回去的話。

嶽雷把那箋,湊到燈前,眯著眼,想從那團濃墨底下,辨出原本的字跡。墨塗得太死,只隱隱透出幾個筆畫的輪廓——一個“忠”字,依稀可辨;後頭跟著的,像是個“非”字,再後頭,便全被墨吞了。

忠……非……

嶽雷的心,猛地一跳。

夜江畔,他曾在心裡,替父親,把這半行補完——“忠者,非忠於一姓之龍椅。”那原是他自己的念頭,是他藉著父親的箋,澆自己胸中的塊壘。

可此刻,藉著燈光,他分明看見,那墨下透出的,真真切切,是個“忠”字,一個“非”字。

父親,當真在這“盡忠報國”的家書裡,寫下過一句帶著“非”字的、關於“忠”的話——然後,又親手,把它塗死了。

嶽雷的心裡,掀起一陣翻江倒海。

一個忠到把命都搭進去的人,在最後那些日子裡,竟也對“忠”這個字,起過別的念頭?也曾在心底,對自己問過一句:這忠,或許“非”得是某種樣子?可他不敢留下,不敢叫人看見,最終,用濃墨,把那一點動搖,連同那點不敢宣之於口的真心,一併,埋了。

嶽雷彷彿能看見——風波亭那間死牢裡,父親就著昏暗的光,寫下這封怎麼也寄不出去的家書。寫到此處,那個一生頂天立地的男人,提著筆,停了許久,終於落下一個“忠”、一個“非”,寫下了半生未敢深想的疑;然後,又像是被什麼燙了手,慌忙地,用最濃的墨,把它塗死。

他不敢。

到死,他都守著那四個字,不肯、也不敢,越雷池一步。

嶽雷捧著那張箋,手,微微發起抖來。

他忽然覺得,自己離父親,從未像此刻這樣近過。也從未,像此刻這樣,想替父親,把那句沒說完、不敢說完的話,親手,續下去。

他正出神,燈花“噗”地爆了一下,光亮了一瞬。

就在這一瞬的亮裡,嶽雷的目光,無意中,掃到了那箋的邊角。

那裡,靠著磨毛的紙邊,似乎,還有一行字。

極淡,極小,不像正文那樣塗得濃黑,倒像是用指甲、用禿了的筆尖,極輕、極快地劃過,又被人,用更輕的手,抹去了。尋常看,根本瞧不見;方才若不是這一下燈亮,斜照過去,他絕發現不了。

嶽雷的呼吸,屏住了。

他把那箋,湊得更近,幾乎貼到了燈上,眯眼,死死地,去辨那一行被抹去的、藏在邊角的字。

可那字,太淡了。淡得只剩幾道若有若無的痕,像是父親,把一句比塗死的那半行,還要不敢見人的話,寫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,又用盡了氣力,抹得最乾淨。

他辨了半晌,眼睛都酸了,只勉強看出,頭一個字,似乎,是個“雷”字。

他的名字。

他的指尖,停在那一點淡痕上,再不敢用力,生怕一使勁,連這最後一點痕,也抹沒了。

父親,在這張家書的邊角,避開所有人的眼,用誰也看不見的法子,寫下過、又抹去過,一句,與他嶽雷有關的話。

是囑託?是期許?還是……一樁連家書正文裡都不敢提的、壓在心底的事?

嶽雷捧著那箋,在豆燈下,坐了很久很久。廟外的蟲聲歇了,天邊,透出一線極淡的青白。他沒有再去強辨那行字——他知道,今夜辨不出。這淡得幾乎沒有的幾道痕,要麼有朝一日,他尋著法子,叫它重現;要麼,就永遠地,跟著父親,爛在這世上,誰也不知道了。

他小心地,把家書箋,按原樣疊好,連同槍譜,重新裹進油布,貼身藏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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