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42章 法(2)

作者:光頭通·1天前

他不是那種發號施令、便縮到一旁的人。燒水的鍋,他去看火候夠不夠;取水的路,他親自走一遍,定下哪處的水能取;病棚裡,他也敢進——旁人避之不及的地方,他偏要進去,看病號的氣色、問吐瀉的輕重,指點照看的人,該喂水的喂水,該煎藥的煎藥。

有個半大的孩子,跟著爹孃流放,病得只剩一口氣,吐得連膽汁都出來了。那孩子的娘,哭得死去活來,只當沒救了。嶽雷蹲下身,看了看,叫人取來淨水,一點一點,用布巾蘸了,潤那孩子乾裂的唇;又把熬得極稀的米湯,晾溫,小半勺、小半勺地,喂。他說,這病,瀉得人脫了水,光退熱沒用,得一口一口,把水米,喂回去。

他守著那孩子,折騰了大半夜。天亮時,那孩子,竟悠悠睜開了眼,要水喝。那做孃的,撲通就給嶽雷跪下了,被嶽雷一把扶住。

這些,落在滿營人眼裡。一個戴罪的、自身難保的罪眷,進病棚、喂病人、徹夜守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——這份心,這份膽,比那些規矩,更叫人服。

頭一兩日,看不出什麼。病倒的,還在病;先前已經病重的幾個,嶽雷的土法子,到底沒能拉住,還是去了。

這是沒法子的事。

他不是神仙。沒有正經的藥,沒有郎中,單憑這些個擋病氣、斷病根的章法,能攔住病往下傳,卻救不回那些已經病入膏肓的人。眼睜睜看著兩個病重的老弱,在窩棚裡咽了氣,嶽雷的心裡,也沉。這瘴鄉,是真的會吃人。他能做的,是不讓它,把所有人都吃掉。

代價是有的。可效果,也是實打實的。

到第三日、第四日上,那原本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勢頭,竟,慢慢地,止住了。

沒有新病的人添進來了。燒水、分營、深埋、淨食——這一套下來,那瀰漫在營裡、叫人人自危的病氣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,掐斷了去路。先前病輕的幾個,得了安生的照看、喝著乾淨的熱水,竟也一日一日,緩了過來。

這一下,人心,定了。

活著的人,喝上了乾淨的熱水,住進了高燥的營地,病了的有人單獨照看,死了的遠遠深埋——這一營人,從先前那種人人等死的慌亂裡,慢慢緩過神來。有人開始唸叨,多虧了岳家二郎;也有人後怕,若沒這一套章法,這一隊,怕是真要爛在這瘴鄉里了。

差人們看嶽雷的眼神,全變了。先前是不服、是嫌煩,如今,是信服,甚至,帶著幾分敬畏。這病死人的鬼地方,是這岳家二郎,憑一套誰也沒見過的章法,把他們,從鬼門關上,拽了回來。

押司更是把嶽雷,當成了主心骨。大事小情,都來問他一句,言語間,再沒了半分押解官的架子。

岳家這一窩,自然更是安然無恙。李氏的身子,在這安頓下來的幾日裡,又將養好了大半。

而這一切,落進了一個人眼裡,叫他越看,心裡越是驚疑。

那是隨隊的一個老差人,姓周,隊裡都喚他老周。這老周,年輕時跟著江湖上的鈴醫,跑過幾年方,懂些醫道的皮毛,隊裡照應病號的事,先前多是他在張羅。

起初,嶽雷立那些規矩,老周是不服的——一個毛頭罪眷,懂什麼治病?分營、燒水、埋屍,這些個,跟他跟鈴醫學的那套望聞問切、湯頭方劑,全不是一路。他冷眼旁觀,只等著看這病秧子出洋相。

可看著看著,他笑不出來了。

他漸漸看出,嶽雷這一套章法,看著土,看著不講醫理,可條條,都掐在要害上。隔開病人,斷的是病氣過人。管住水、深埋屍,是不叫病從嘴裡進去。至於挪營上高坡,躲的是那口最要命的地氣。這幾樣,他那跑江湖的鈴醫師父,一樣都講不出來,也做不到。可偏偏,就是這一套上不得檯面的“土法子”,實實在在地,把這一場眼看要成片死人的瘴癘,給壓了下去。

這哪是什麼病糊塗的、走投無路的罪眷,瞎貓碰上死耗子?

這分明是,一套有根有據、深思熟慮的成法。是一個,見過大陣仗、在死人堆裡頭,真刀真槍料理過這種事的人,才拿得出來的東西。

老周捋著花白的鬍子,盯著那個正不動聲色、排程著滿營人手的瘦弱少年,心裡頭,那點疑惑,越積越重。

他想起進瘴鄉前,聽人說的——這岳家二郎,在臨安大病過一場,病得傷了神,性情都變了。可一個病糊塗的人,怎麼會懂這些?這哪是“病糊塗”,分明是“腦子裡多裝了一套旁人沒有的東西”。

老週一輩子信奉的那套望聞問切、湯頭脈理,在這個少年這套不講醫書、卻招招見效的“土章法”面前,頭一回,叫他心裡打起了鼓。他活了大半輩子,自問也算見過些世面。可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岳家二郎,他,是越來越看不懂了。

這點看不懂,老周沒聲張。他只是,把那少年的一舉一動,默默地,看進了眼裡,記在了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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