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要緊的是,這少年說得誠懇,那副病後惶惑的樣子,不像作偽。何況——老周心裡也清楚——這少年的法子,救了一營人的命,內中,也有他老周這條老命。一個救了你命、又一臉無辜地說“我也不知道咋會的”的少年,你還能怎麼追究?
“……興許,是大病通了靈竅。”老周緩緩道,像是說服自己,“老話講,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。你這,是因禍得福了。”
嶽雷垂下眼,恭恭敬敬:“承周伯吉言。”
這道關,算是,圓過去了。
可老週轉身走時,那一回頭的眼神,嶽雷捕捉到了。
那裡頭,信了七分,可還,壓著三分疑。這老郎中,嘴上認了“大病通靈”,心底那點“這少年絕不尋常”的念頭,卻沒全消。嶽雷知道,這三分疑,糊弄是糊弄不掉的,只能,靠往後日子裡,一點一點的“尋常”,去把它磨平。
糊弄外人,是一道關。可還有一道,更要緊。
當夜,嶽雷把自家人,聚到了一處。
他壓低聲音,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。他告訴母親、告訴安娘、告訴幾個半懂事的弟弟:往後,無論誰問起,二哥這些個本事、這些個法子,是從哪兒來的——
“都說,是我大病一場,病糊塗了,醒來就這樣了。旁的,一概不知,一概別多說。”
“記住,”他一個一個,看過去,目光沉沉,“咱們家,是戴罪流放的。一個太能幹、太出挑的罪眷,在旁人眼裡,不是福,是禍。爹是怎麼沒的?就是因為太能、太出挑,叫上頭容不下。”
他特意,在嶽霖、嶽震兩個半大孩子臉上,多停了停。這倆,正是好顯擺、藏不住話的年紀。
“霖兒,震兒,”他放緩了語氣,“往後到了地方,旁人家的孩子,要是問起你們二哥,你們就說,二哥病過一場,病傻了,如今啥也不會,就會種地。聽見沒?誰要是嘴快,漏了二哥的事,這一家子,都得跟著遭殃。”
兩個孩子,被他說得臉都白了,拼命點頭。嶽震還伸出小指頭,要跟二哥拉鉤。嶽雷愣了一下,到底,伸出手指,跟他拉了。
這一拉鉤,幾個孩子,都鄭重起來,彷彿領了什麼了不得的軍令。
這話一齣,李氏的臉,白了。她比誰都懂這話的分量。岳飛,就是那個“太能、太出挑”、最後被“容不下”的人。
“我懂。”她攥住嶽雷的手,重重點頭,“二郎,你放心。咱們,誰都不多嘴。”
安娘也懂事地點頭。幾個小的,似懂非懂,可見娘和二哥都這般神色,也都把小嘴抿得緊緊的。
嶽雷這才,鬆了口氣。
守住這個秘密,比防住那瘴癘,還要緊。這是他立身的根。一旦露了底,他這具殼子裡裝的是個什麼東西——單這一樁,就夠這一家死十回。
夜深,一家人歇下了。嶽雷卻又想起白日里,押司說的一句話。
押司說,這一回,嶽雷幫著壓住瘴癘、穩住這一隊,是大功一件。到了編管州交割時,他要把這樁“罪眷嶽雷協理防疫、活人無數”,寫進文書,報上去,也好,給岳家,掙個香火情。
押司是一片“好意”。
可嶽雷聽了,心裡,卻沉了一下。
白紙黑字,寫進官文,報上去——報到哪兒?報到那一州的官府,再循著邸報、文書,一級一級,往上遞。這“罪眷嶽雷,病後能幹、活人無數”的名聲,就要順著這一紙官文,遞出去了。
遞到誰的眼前,他,可就管不住了。
他想攔。可一轉念,又覺著攔不得。押司一片好意,平白攔了,反惹他疑;何況,這防疫救人是滿營人親眼所見,瞞,也瞞不住。這樁“能幹”的名聲,既已顯了出去,便如潑出去的水,收不回了。
嶽雷躺在黑暗裡,睜著眼,聽著一家人的呼吸。他知道,自己這一顯,是把雙刃的刀——救了人,立了威,換了押司的倚重和到地方的一點香火情;可也,把“岳家次子,病後能幹、活人無數”這幾個字,親手,送上了官文,送向了那看不見的遠方。
。了遠不,州管編離,著黑還天外屋。掖了掖上的小個幾往氈舊床那把,個了翻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