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45章 交割(1)

作者:光頭通·3天前

出了那片要命的瘴鄉,又走了兩日,循州城,到了。

遠遠地,先撞進眼裡的是城牆。嶺南的城,與北邊大不一樣——牆矮,紅土夯的,叫經年的雨水衝出一道道溝壑,牆頭上爬滿了叫不出名的藤蔓,幾株老榕,從城根一直長進牆裡去,灰綠的氣根垂下來,密密一片,像誰在城頭掛了一簾亂須。城外一條濁河,水是黃的,幾條烏篷小船泊在灘邊,船舷上晾著開了膛的鹹魚,腥氣混著泥腥,順著溼熱的風,老遠就往人鼻子裡鑽。

日頭白晃晃的,曬得人腦仁發脹。才二三月天,這地方的暑氣,已經趕上北邊的盛夏。嶽雷扶著李氏,一步一步往城邊挪,腳下是黏膩的紅泥,草鞋踩下去陷半寸,拔起來帶一串泥點子。霖兒震兒走得沒了精神,小霆趴在嶽雷背上,熱得直哼唧。安娘扶著另一邊的娘,鬢角全是汗。

城門口,幾個挎刀的兵丁懶洋洋地靠在門洞陰影裡,見這一串面帶菜色、腳拖鐐銬的罪眷過來,眼皮都沒抬。進進出出的,多是挑擔的腳伕、赤腳的俚人,擔子裡是山貨、草藥、活雞。一種嶽雷聽不大懂的、軟糯黏連的鄉音,在街市上嗡嗡地響。這地方,離臨安三千里,是另一個天地了。

可一隊人,到底是熬到了。

嶽雷回頭,把身後這一串人,又數了一遍。出臨安時,是六口。臘月裡起的解,走到如今春深,兩個多月,刀也躲過了,毒也躲過了,水也蹚過了,那要人命的瘴癘也熬過了——娘、安娘、霖兒、震兒、小霆,一個,都沒少。

“全須全尾,活著到嶺南。”這是他在那碗毒藥遞到面前那一夜,給自己立下的頭一道軍令。如今,這道軍令的上半程,算是兌了。

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,鬆了那麼一絲。又沒敢全松。活著到了地頭,是一樁;可在這地頭活下去,才剛要開頭。

交割的地方,不在城裡,在城外東南角一處牢城營。說是營,不過是一圈半人高的土牆,圍著幾排黑黢黢的茅寮,牆根下蹲著幾個面黃肌瘦、腳上拖著木枷的犯人,有氣無力地看過來。營門口一杆褪了色的旗,蔫蔫地垂著。一股子汗臭、黴味、還有隱隱的腐敗氣,從營裡飄出來。

押司遞上文書,營裡出來個穿青布短褐、挎著腰牌的節級,姓康。

這康節級約莫四十出頭,矮胖,一張油光光的圓臉,眼睛不大,卻滴溜溜地會轉。他接過那一疊文書,慢條斯理地翻,一邊翻,一邊拿眼角往岳家這一串人身上掃。

翻到中途,他忽然停下,回身從營房裡取出另一張紙來,對著光,眯眼看了看,又把這張紙,與押司遞來的文書,並在一處,比對了一番。

那張紙,押司沒遞過,是營裡早就有的。嶽雷垂著眼,把這一比對,看在眼裡,心裡一沉。

果然。臨安那隻手,早有信,趕在他們頭裡,遞到了循州。

點名,驗人。

“嶽李氏——”

“在。”李氏低著頭應。

“嶽雷。”

“小人在。”

康節級翻文書的手,頓了一下。他抬起眼,那雙小眼睛在嶽雷臉上停了停,又落回紙上,似笑非笑地“唔”了一聲。

這一頓,這一聲,都不尋常。嶽雷不動聲色,一一記下。

與岳家同來的,還有十來個各處編管發落到此的罪眷。康節級一個一個點過去,到一個穿著尚算齊整、像是破落富戶的中年人時,他筆尖一懸,似笑非笑地拖長了聲音:“喲,這位,看著面善。初來乍到,營裡的規矩,懂麼?”那中年人會意,忙不迭地,從袖裡摸出一小塊碎銀,塞了過去。康節級眼皮一翻,銀子便沒了影,筆尖一落,那人就過了。

輪到岳家。嶽雷一家被抄得精光,掏不出一文。康節級的眼,在嶽雷一家身上掃了一圈,到底沒伸手——他另有打算,嶽雷看得出。

六口人一個一個驗過,畫了押。康節級把那疊文書理齊,獨獨抽出薄薄一張,拿在手裡,又看了嶽雷一眼。

那一張,嶽雷認得。是押司寫的——“罪眷嶽雷,協理防疫,活人無數”。

“這一張,”康節級慢悠悠地,像是說給押司聽,又像是說給嶽雷聽,“倒是新鮮。編管的罪眷裡頭,還出過這樣的能人。”

他那語氣,聽不出是誇是貶。可那雙小眼睛裡,分明有一點別的東西,一閃而過。

嶽雷心裡又沉了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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