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45章 交割(2)

作者:光頭通·9天前

這地方,果然早等著岳家了。臨安的信先到,押司這一張“活人無數”的文書後腳跟上——一個說“嚴加看著”,一個說“這是個能人”。兩張紙擱在一處,落進康節級這樣的人眼裡,岳家這一門,便成了一塊他得格外上心的肉:既要防著,又……捨不得輕易作踐。太能幹,太出挑。果然是禍不是福。

康節級把那張文書,慢慢摺好,揣進自己袖裡,沒還給押司。他踱到嶽雷跟前,矮胖的身子幾乎要貼上來,一雙小眼,上上下下,把這少年打量了個遍。

“嶽二郎,”他忽然換了副和氣面孔,笑眯眯的,“一路辛苦。聽說,你在道上,還幫著治了瘴疫,救了不少人?年紀輕輕,有本事啊。”

“節級抬舉了。”嶽雷垂著頭,聲音病懨懨的,“小人不過是大病一場,糊里糊塗,撞對了幾樣土法子。當不得真。”

“哦?”康節級拖長了聲,“這麼說,是謙虛了。”他盯著嶽雷看了半晌,忽地呵呵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,“是個安分的就好。到了這循州,安安分分的,比什麼都強。有些人哪,就是太能幹,反倒……活不長。”

這話,軟裡帶刺,與那白麵察訪要人“病死最乾淨”的腔調,一脈相承。嶽雷心裡雪亮:臨安的信,果然把“仔細看著這一門”的意思,先遞到了這地方。他垂著眼,把這份警覺,又往心底壓了壓。

文書交割清了,押解這一程,到此為止。

押司過來,與嶽雷站了站。這一路,從剋扣口糧的貪官,到柴棚交底的“明白人”,這押司變了許多。他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什麼場面話,只低聲道:“嶽二郎,往後……自己仔細著。這地方,水深,那姓康的,比我貪。”說罷,拱了拱手,轉身招呼差人收拾北返。

三角眼差頭落在最後。他沒看嶽雷,只在經過時,從鼻子裡冷冷哼了一聲,那把沒出鞘的刀,到底是帶著一肚子不甘,去了。邵孔目縮著肩,抱著他那隻舊文書匣,路過嶽雷身邊時,飛快地、幾不可察地,朝他點了一下頭——那點頭裡有惶恐,有歉,還有一個掌文書的小吏說不出口的東西。老周捋著花白鬍子,回頭深深看了嶽雷一眼,那眼神里,信了幾分,又疑著幾分,最終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,隨隊去了。

一隊人,浩浩蕩蕩來,零零落落去。

獨獨少了一個。

陳礪沒走。

趁著收拾的當口,他尋了押司,說自己原是嶺南人氏,有幾個舊識落在這一帶,想就便告了役,在這南邊尋條活路。押司巴不得北返路上少一張吃飯的嘴,眼皮都沒怎麼抬,便準了。

於是,大隊北去時,這個沉默的軍漢,獨自留在了循州城外。他沒聲張,遠遠站著,等那一串人影沒入官道盡頭的熱霧裡,才慢慢踱到嶽雷身側。

“我在城裡尋個落腳的地方。”他聲音壓得低,“離你們不遠。有事,遞個信。”

嶽雷看著他。兩個多月,從茶棚那一手擒拿被他看破,到渡口、到夜襲,到暴雨救弟,這軍漢一步一步,從一個奉命押解的差役,走成了今日肯為他留在天南的人。嶺南散落著他的舊袍澤,他說過,到了地方,可去尋。

“好。”嶽雷只回了一個字。多的,不必說。

陳礪點點頭,把肩上那捲行李往上提了提,轉身往城門走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,回頭道:“那姓康的節級,眼神不正。你們……小心。”說完,大步去了。

岳家這一門六口,連同那十來個一道編管到此的罪眷,被康節級手底下的牢子,吆喝著往營外引。

嶽雷以為,要進那牢城營的茅寮。

不想,牢子領著他們,繞過營牆,往東南去。越走,地勢越低,腳下的紅泥越發黏溼,路兩旁的水窪裡,浮著一層綠膜,蚊蚋成團地撞臉。空氣裡那股子土腥腐葉的甜味,越來越濃——是瘴氣的味道。嶽雷在瘴鄉里跟它打過半個月的交道,這味兒,他認得。

“節級,”那個方才掏了碎銀的中年罪眷,陪著小心問那牢子,“咱們……安置在哪兒?”

牢子拿下巴朝前一指,那神氣,像是在看一群送進圈裡的牲口。

前頭,一片低窪的爛地,水汽蒸騰。零零落落幾十間歪斜的竹寮、茅棚,泡在半人高的雜草和死水裡。幾個面黃肌瘦、眼神麻木的人,蹲在棚前,呆呆地望過來。

“黃塘。”牢子吐出兩個字,啐了一口,“編管的,都擱這兒。”

他斜眼瞧了瞧這一串面帶菜色的罪眷,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。

“好生待著。這地界,養人——也吃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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