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54章 奪水(2)

作者:光頭通·8小時前

嶽雷沉默了片刻。一條路,在他腦子裡,飛快地鋪開。

康節級、鄧家,拿“盜用水土、聚眾不軌”這兩條規矩,來羅織他。可這兩條規矩,根上都是虛的:

一樁“盜用水土”——前提是那水土真是鄧家的。可鄧家拿不出地契,那片山場十有八九是沒上冊的隱田、強佔的官荒。嶽雷開的,是無主荒地,納糧自食,正合經界招墾的本意。這一條,反過來,倒成了捅向鄧家“隱田漏稅、強佔官荒”的刀。

一樁“聚眾不軌”——可這半個多月,他刨足了小心,樁樁是各家自救、互相換工,挑不出一個真“聚眾”的實據。康節級一口咬定,是欲加之罪。

而康節級自己呢?為著鄧家的私利,擅自帶人毀了編管罪眷賴以活命的田、封了一塘人活命的水——倘這一塘編管罪眷,因斷了水、斷了食,成片地病死、餓死……

嶽雷的心,猛地一跳。

這個,才是康節級的命門。

編管罪眷,是朝廷拘在此地的人。看管不嚴、致其逃亡,是罪;可若把人活活逼死、非理致死了一大批編管之人——這循州牢城營管事的節級,難道就半點干係都沒有麼?瘴鄉死個把罪囚,一句“瘴癘”能銷了案;可若是一塘人,因著他康節級封泉毀田,齊齊地死——這事要是鬧大了、捅出去了,驚動了上頭,這口鍋,他康節級背不背得起?

“杜先生,”嶽雷抬起頭,眼裡已是一片清明,“我還想問一句。這循州管事的官,是不是隻有康節級一個?牢城營、巡檢司、州衙……這些個官,是一條藤上的瓜,還是各管各的、彼此還能掣肘?”

杜秀才咂摸出他這話裡的意思,眼裡露出一絲驚異——這少年,竟已想到借官府裡頭的縫,去撬康節級了。

“自然不是一條藤。”杜秀才緩緩道,“牢城營,歸節級管,上頭是州里的司理、司法。巡檢司,是另一攤子,管的是緝捕盜賊、彈壓地方、保一境太平,與牢城營,井水不犯河水。這兩攤子官,平日裡,未必對付。”

“好。”嶽雷只說了一個字。

可棚外,恰在此時,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。陳礪藉著夜色,從城裡趕了回來,一身的塵土。他這兩日,奉嶽雷之命,在城裡那貨棧打著看貨的幌子,四下打探。

“查著了。”陳礪一進棚,顧不得喘勻氣,壓著嗓子道,“東坡那片山場、那眼泉的根底,我託人翻問了。果然有蹊蹺——那片山,二十年前,原是塘北周家幾戶人的祖墳山地。後來周家敗了,那地,不明不白,就歸了鄧家。可城裡管田冊的吏目說,鄧家那片山場,從來沒正經上過稅冊。這兩年要行經界、清丈田畝了,鄧家正上下使錢,求著把那幾片來路不正的地,‘照舊’含糊過去呢。”

他嚥了口唾沫,又道:“還有一樁,更要緊。這循州的巡檢,姓馮,單名一個璋字。是個行伍出身的武官,聽說……與城裡這些個文吏、與鄧家,素來不大對付。前陣子,為著轄裡幾樁盜案、幾起流民鬧事,這位馮巡檢,還吃了上頭的掛落。如今他這心裡,最怕的,就是轄境裡再出亂子。”

與鄧家不對付。最怕轄裡出亂子。

嶽雷立在豆燈昏黃的光暈裡,緩緩地,將這一夜得來的幾樣東西,在心裡拼接起來:鄧家強佔的、沒上冊的山場;康節級擅自封水毀田、逼死編管罪眷的干係;一個與鄧家不睦、又怕轄內生亂的馮巡檢。

三樣東西,湊到一處,那條原本看不見的、能把自己從死局裡拽出去的路,竟一寸一寸地,清晰了。

他要把康節級那紙已經具好的、要置他於死地的狀子,反過來,遞成一把捅向康節級和鄧家自己的刀。

“石叔,”嶽雷轉過頭,聲音不高,卻透著一股久違的、壓在病弱皮囊底下的鋒利,“明日起,山坳挑水的事,你帶著人,盯緊了,一滴生水都不許沾。”

“杜先生,”他又看向杜秀才,“我有一樁事,要煩你這支筆。一紙……陳情的狀子。”

杜秀才怔了怔,隨即,那張廢了三年的、漿得板正的臉上,竟一點一點,泛起一種近乎貪婪的光。這一支爛在爛泥裡三年的筆,眼看,又要有使處了。

豆燈的火苗,被穿棚而過的夜風,吹得一歪。

嶽雷望著窗外那一片泡在死水裡的黑塘,望著東邊那道被一塊大石封死了泉眼的山坡,慢慢地,攥緊了拳。

他們拿規矩殺人。那他,便拿規矩,殺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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