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57章 峒鹽(1)

作者:光頭通·6小時前

黃塘緩過一口氣來,嶽雷卻高興不起來。

水保住了,田暫時也保住了。可這幾十口人,光有水、有幾壟還沒抽穗的稻子,是活不下去的。眼下最缺的,是鹽。

嶺南瘴鄉,暑氣燻蒸,人一日到晚出的汗,能擰出水來。沒有鹽,不出十日,渾身就發軟、腿肚子轉筋、眼前發黑——這是嶽雷那一世在溼熱地方帶兵就懂的理:鹽比米還斷不得。可這循州的鹽,金貴。官鹽又貴又摻沙,還得憑鹽引才買得著;他們這些編管的罪眷,連買官鹽的門路都沒有。

黃塘人吃的鹽,多是塘那頭的峒人,下山換貨時捎來的私鹽。

這一日,杜秀才掐著指頭同嶽雷算計:塘裡存的那點粗鹽,撐不過五六日了。嶽雷便領著石叔,揣上幾樣東西——治水時曬的幾張草蓆、孫老漢編的幾個竹器、自家勻出的一點糙米,往塘那頭的換貨處去,想換些鹽回來。

換貨處在塘西高腳竹屋那一帶。嶽雷到時,正撞見一場要出人命的爭執。

一隊峒人,約莫七八個,剛下山。為首的是個年輕後生,二十歲上下,赤著上身,古銅色的脊背上一道舊疤,腰裡彆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峒刀。他們揹簍裡,是滿滿的山貨——成捆的草藥、幾張硝好的獸皮、一袋袋染布用的土靛,都是山裡的好東西。

跟他們換貨的,是麻三的人。

嶽雷立在遠處看了一陣,便看明白了這樁買賣的門道。那一大揹簍的山貨,足值好幾百錢,換回去的,卻只是小小一包灰黑髮苦、摻了大半沙土的劣鹽。那年輕峒人捧著那包鹽,又看看自己堆在地上的山貨,喉頭滾動,那雙眼睛裡,是一種被欺到了骨頭裡、卻又不得不忍的怒。

“嫌少?”麻三的一個手下,叼著草,斜著眼,“嫌少你別換。這循州地界,除了我們家的鹽,你上哪兒換去?啊?走遍了循州,你問問,誰家敢賣鹽給你們這些峒裡的生番!”

“我們家的鹽。”

嶽雷把這四個字,在心裡掂了掂。一個塘霸的嘍囉,張口便是“我們家的鹽”——這鹽,自然不是麻三的。麻三背後是康節級,康節級背後是鄧家。這循州的鹽,是攥在鄧家手心裡的。

那年輕峒人的手,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。他身後那幾個峒人,也呼啦一下圍攏上來,揹簍往地上一頓,眼神兇悍。麻三的幾個手下也不是善茬,抄起扁擔、棍棒,兩下里劍拔弩張,眼看就要見血。

械鬥一起,是要死人的。

“幾位且慢!”嶽雷快步上前,擠進兩撥人中間,弓著身子,一臉的和氣,“都是出門討生活的,傷了和氣,划不來。”

麻三那幾個手下認得他——這陣子黃塘的事,鬧得他們東家麻三焦頭爛額的,正是這個病罪眷。一個叼草的“哼”了一聲:“嶽二郎,沒你的事,一邊涼快去。”

嶽雷沒理他,轉向那年輕峒人,依舊和氣:“這位小哥,你這一簍山貨,是好東西。換這麼一包沙鹽,是虧了。”

那峒人警惕地盯著他,按刀的手沒松。

“可你拔刀,更虧。”嶽雷的聲音不高,卻清楚,“你在這兒動了刀、傷了人,循州的官府,立馬就有由頭,封了你們下山換貨的路。往後,你們峒裡,連這沙鹽都換不著。你這一刀下去,痛快是痛快了,斷的,是你們一整個峒寨吃鹽的活路。值不值?”

那年輕峒人的瞳孔,縮了一下。

嶽雷又轉向麻三的手下,臉上還是那副病弱的恭謹,話卻往他們的痛處遞:“這位大哥,這買賣,也做不得這麼絕。峒人是山裡的脾氣,逼急了,是真敢拼命的。今日這兒要是見了血、鬧出人命,驚動了巡檢衙門——前兒康節級才在巡檢相公那兒吃了掛落,這節骨眼上,黃塘再出一樁峒漢械鬥的命案,這干係,是你們擔,還是麻三爺擔,還是……康節級擔?”

這一句“康節級擔”,戳到了根上。

那叼草的手下,臉色變了。他們這些做嘍囉的,最怕的就是“驚動上頭、連累東家”。嶽雷三言兩語,把一場械鬥的後果,從“打一架”,掰成了“砸了麻三和康節級的飯碗”。那幾個人遲疑了。

嶽雷趁勢打圓場,又自掏出帶來的那點糙米、竹器,往中間一推:“這樣,我這兒有點米、幾樣竹器,添給小哥。沙鹽你們先收著應急,這趟不算白跑。往後的買賣,慢慢再說。大家各退一步,誰也別為這點事丟了營生。”

一邊是斷活路的利害,一邊是遞過來的臺階。那年輕峒人盯著嶽雷看了半晌,到底,把那柄已經拔出半寸的峒刀,“咔”地一聲,推回了鞘裡。

一場眼看要見血的械鬥,被嶽雷不動聲色地,按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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