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57章 峒鹽(2)

作者:光頭通·5天前

峒人收拾了東西,悻悻地要走。那年輕後生臨走,回過頭,深深地看了嶽雷一眼。他不大會說漢話,只從揹簍裡,摸出一小把曬乾的、不知名的山果,塞到嶽雷手裡,又指了指西邊的山,比劃了一個手勢,才轉身走了。

石叔在一旁,低聲同嶽雷比劃:那手勢,是峒人謝人的禮。那後生,瞧著是個頭人家的子弟。

嶽雷握著那把溫熱的山果,望著峒人遠去的背影,心裡那點東西,沉了下去。

回去的路上,他尋著了在塘裡熬了七八年、什麼都門兒清的老吳,又拉上杜秀才,把方才那樁事,細細問了一遍。三個人湊在一處,一點一點,把這循州的“鹽”,理出了個輪廓。

這循州一帶的鹽,明面上是官鹽,暗地裡,大半是私鹽。而這私鹽的路子,從曬鹽的灶戶,到販運的船幫,再到賣給峒人、賣給鄉民的散貨,一道一道,全攥在城西鄧家的手裡。鄧家通著漕司,官面上有人罩著,把這一州的鹽,壟成了獨門買賣。賣給尋常百姓,已是高價;賣給峒人,更是往死裡盤——峒人離不得鹽,又沒別處可買,鄧家便拿一簍山貨換一把沙土,生生從峒人身上,颳著血。

“這些年,峒裡為著鹽、為著鄧家盤剝得太狠,跟官府、跟鄧家的樑子,是越結越深了。”老吳吧嗒著旱菸,壓低了聲,“前些時候,聽說西邊幾個峒寨,已經不太安生。再這麼逼下去……怕是要出大事。”

杜秀才在一旁,接了一句更要緊的:“嶽二郎,你只當這是鄧家一家的買賣,那便小看了。鹽這樁東西,自古是官府的命脈——一州的鹽課,是要解到漕司、報到朝廷去的。鄧家能把這一州的鹽,壟成獨門生意,又敢私販、敢這般盤剝峒人,背後沒有漕司、沒有州里的官替他遮著、分著,是斷斷做不成的。這鹽路上頭,是一張官、商、豪強纏在一處的網。你動一根絲,整張網,都要抖。”

嶽雷把這話,記在了心裡。一州之鹽,連著漕司,連著州官,連著鄧家——這果然不是黃塘塘裡那點泥水可比的。

他又想起方才那年輕峒人臨走時,望向西山的那一眼。那一眼裡,有怨,有恨,還有一種快被逼到絕路的、孤注一擲的東西。

嶽雷沉默了。

馮巡檢臨別那句“峒裡不太平”,到這一刻,才算是落到了實處。原來這“不太平”的根子,不在峒人天生的蠻野,在這一簍山貨換一把沙鹽的盤剝裡,在城西鄧家那隻攥著一州之鹽的手裡。

他那一世就懂這個理:官逼民反,從來不是民願意反,是被逼到了活不下去。峒人要反的,表面是官府,骨子裡,是鄧家這條吸血的鹽路。

這是一張比黃塘大得多的網。

而這張網的中心那隻手——鄧家——既是逼反峒人的禍首,那它“通峒、販私鹽、盤剝激亂”的這一身腌臢,會不會,也正是有朝一日,能攥住它、扳倒它的那個把柄?

嶽雷的心裡,那盤棋,又往大處,鋪開了一格。他眼下還動不得鄧家分毫,可這“鹽”裡頭的門道、峒人這條積怨已深的線,他先記下了,埋在了心底最深處。

只是他沒料到,這一頭他剛看清鄧家的輪廓,那一頭,鄧家的眼睛,也已經落到了他身上。

當天傍晚,黃塘塘口,來了個生人。

一身綢衫,麵皮白淨,一看便不是塘裡的苦人。他揹著手,慢悠悠地在塘邊踱著,那幾道新挖的暗溝、那一片新開的田,被他一寸一寸,看在眼裡。塘里人不認得他,嶽雷卻從他那身派頭、那雙在田壟上估量的眼睛裡,嗅出了不尋常。

石叔悄悄打探回來,湊到嶽雷耳邊,比劃著說了一個名字。

那人,是城西鄧家的大管事,姓曹,喚作曹三。

鄧家的管事,親自踏進了這爛泥塘。

嶽雷立在自家棚前,遠遠地,與那曹三的目光,在暮色裡,碰了一下。

那目光裡,沒有康節級那種勢利的輕蔑,也沒有麻三那種橫蠻的兇相。那是一種打量貨物般的、冷靜的審視——像是在掂量,黃塘這個不聲不響就壞了東家好幾樁事的病罪眷,到底,是個什麼分量。

鄧家,開始正眼看他了。

嶽雷垂下眼,弓著身子,轉身進了棚。可他心裡清楚,黃塘這一塘水,從他治活的那一日起,就再不只是一塘水了。它底下連著的,是峒人的怨、是鄧家的鹽、是這循州地面下,正在悄悄湧動的、一場更大的潮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