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帶的人不多，只葛都頭和四名親兵。馬蹄停在棚外，泥水濺上竹牆。馮璋進來，先看見被捆的阿巒，再看見泥地上的山川線，臉色不動。
“聽說岳二郎要見藍峒主，還要本巡檢給鹽。”
嶽雷起身揖禮：“不是給，是換。”
馮璋冷冷道：“官倉開一口，州判能在我耳邊嚎一夜。”
“不開，矇頭人能在倉道上燒一夜。”嶽雷道，“請巡檢權衡。”
葛都頭眼角一抽。他頭一回見一個罪眷這樣同馮璋說話。可馮璋沒有發火，只盯著嶽雷。
“你要多少？”
“第一日三十斤，分三寨，不入矇頭人三寨。”嶽雷道，“當場稱，當場記名，由藍峒主作保，換三件事：不隨矇頭人夜襲倉道；交出鄧家餘貨道；查鄧家家主落腳。”
馮璋看向藍峒主：“你擔得起？”
藍峒主坐著沒起，抬頭道：“你們官府若進山亂殺，我擔不起。若照嶽二郎說的，我擔三寨七日。”
“哪三寨？”
“溪口、黑藤、石牙。”藍峒主說得很慢，“黑藤寨有兩房後生被矇頭人裹去，心不齊。石牙寨缺鹽，怕孩子熬不過。七日內若有官鹽，他們不跟矇頭人下山。”
馮璋的目光沉了沉。
這三個寨子，不大，卻卡在矇頭人三寨外側。若真能穩住，矇頭人夜襲倉道時，就少了兩條熟路，少了許多眼睛。
“阿巒呢？”馮璋問。
嶽雷道：“放回去帶話。”
葛都頭忍不住道：“放虎歸山？”
“他不是虎。”嶽雷道，“虎在矇頭人寨裡。”
馮璋看著阿巒。阿巒低著頭，肩背繃得很緊。
“他若再來射糧車？”
嶽雷看向阿巒：“那就殺。”
阿巒抬頭，正撞上他的眼。那雙眼裡沒有嚇唬，也沒有憐憫，只是把話說實。阿巒反倒打了個寒噤。
馮璋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三十斤官鹽，本巡檢可以壓州判。可你們若拿鹽轉手給矇頭人，我先燒溪口寨。”
藍峒主眼中怒意一閃，嶽雷卻先開口：“鹽包加巡檢司印繩，三日內若在矇頭人寨中搜出同繩，藍峒主親自交人。若官軍無故燒未反之寨，藍峒主也不再替官府遞半句話。”
馮璋扭頭看他：“你倒替兩邊都說好了。”
“話說在前，少死人。”嶽雷道。
馮璋哼了一聲，沒再駁。
茶棚外風更冷。遠處山裡隱約傳來幾聲鼓，低低的，不知是寨中聚人，還是矇頭人在傳令。阿巒聽見鼓聲，臉色白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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