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腳閉嘴。
火疤蹲下來，從泥裡撿起一片死傷竹片，正是“赤水少年放刀，右臂箭擦”。他把竹片放到鹽腳眼前，峒話說得慢。鹽腳眼睛閃了閃，仍不說。火疤沒有打他，只把自己腕上的白布解下一圈，繫到那竹片上，又插回泥裡。
阿巒翻道：“他說，你不說，赤水少年就替鄧家死得不明白。”
鹽腳嘴唇抖了抖。
“祖墳地……有舊田。”他終於吐出幾個字，“不入官冊的田。鹽井廢了，水還鹹。鄧老爺每年清明去，實是看洞。”
冷臉屬官的人立刻寫。
馮璋蹲到鹽腳面前：“舊田多少？”
鹽腳搖頭。
葛都頭把刀背抵在他肩上：“多少？”
“我只看路。”鹽腳哭腔出來，“田不是我們能數的。墳後有三間守墳屋，屋後水塘鹹，塘邊有石臼。每年清明前兩日，鄧家先送香，後送米。米袋輕，扁擔卻壓肩，我曉得裡頭不是米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
“不曉得。”鹽腳猛搖頭，“真不曉得。只聽老管事罵過一句，說鹽水都吃進祖宗骨頭裡了，還要喂上頭。”
喂上頭。
這三個字一齣口，冷臉屬官的人筆尖頓住。
馮璋低聲道：“寫原話。”
那人照寫，卻把字寫得比前面小些。不是怕，是知道這三個字若被補歪，能咬死許多人，也能咬死黃塘。
陳礪問：“祖墳地有幾處出口？”
鹽腳看一眼暗口：“我只走過舊榕進，墳後水塘出。另有一處……”
他頓住。
火疤忽然用峒語說了句。
阿巒翻：“他說，你若不說，鄧家會從那處走。你說了，官人守住，鄧家反恨你；你不說，鄧家走了，也會殺你。”
鹽腳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。
“石馬。”他啞聲道，“祖墳前有一對石馬，右邊馬肚是空的，可出一人。”
馮璋當即命人另記石馬，不許大聲傳。葛都頭派兩個腳穩的巡檢兵繞北坡遠看，只許看煙、看腳、看水泡，不許入墳地。
舊榕下的雨，忽然顯得比方才更冷。
馮璋問：“漆筒呢？”
鹽腳搖頭：“不在我身上。”
陳礪搜他腰、袖、鞋底，只摸出一把小刀、兩枚青蠟丸和半截紅繩。小刀薄，刀背磨得亮，像剝橘用的；青蠟丸一捏便有藥苦味，苦裡帶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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