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282章 黃蘆口(1)

作者:光頭通·1個月前

蹄聲早了半個時辰。土埂上八個人一起把頭壓低了。有人的手往槍桿上摸,摸到一半,被嶽雷用膝蓋頂了一下,收了回去。

阿岜還在水邊。他趴的那處葦根,離下水的口子不到十五步——蹄子一進水,他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。

嶽雷把手掌從凍土上收回來,兩隻手一起按在鼓面上。鼓皮涼得像鐵。先過來的是兩騎。

馬走得很慢,蹄子踩在水裡,一步一試。到了岸上,兩個人勒住馬,一個抬手,另一個從馬背上探身下去,用馬鞭在牛道上撥了撥。撥了兩下,直起腰,說了句甚麼,兩個字,短促。

然後他們沿著牛道往南來了。土埂底下的荊條叢離牛道七步。兩騎從叢前過去的時候,慢得要命。有一匹馬打了個響鼻,另一匹跟著甩了甩頭。馬背上的人偏過臉,朝土埂這邊看了一眼——就一眼,什麼也沒看見,掉頭繼續往南。

蹄聲一點點淡下去,往河灣方向去了。土埂上有人急得發抖。嶽雷一動沒動。放這兩騎過去,是他昨日在石頭堆前定的:探路的先過,大隊才敢下水。掐死探路的,等於把套口先收上。他們回頭咬,是代價——那筆代價,他記在自己賬上。

約莫一盞茶。水那邊起了聲音,這一回不是一兩騎,是一片。馬是分成兩撥下的水。頭一撥十來騎,蹚過來,溼淋淋地上了牛道,甩水的響聲接連不斷。後一撥牽著馱馬——空馱子,鞍架上什麼也沒有,走起來咣噹咣噹,那是打算裝東西回去的。

第一匹馬踏上牛道正中那根葦杆。葦杆斷了,沒有聲。嶽雷等到第九匹上道。他抬起右手,落下去。

鼓響了一聲。那一聲悶得幾乎不像鼓,像有人在土底下用拳砸了一下。牛道上的馬沒有一匹驚。可兩邊葦塘裡的四十來個人,一起從地上起來了。

梁大兩隻手把凍硬的井繩猛地一拽。繩從浮土裡跳起來,繃成一條直的。正走到那處的一匹馬前蹄絆上去,整個身子往前撲,騎手從馬頸上飛出去,砸在凍地上,砸出一聲悶響。它一倒,把這一隊從中間截成了兩段。

第一批三稜鏃是在這時候出去的。三十七支鏃,射出去的不到二十支——夜裡看不清人,只能看清馬。阿岜教了半個月的那句話在這一刻兌現:射馬,不射人;射頸下,不射鞍上。馬中了鏃,不倒,只是瘋。瘋了的馬在窄道上打轉,把後頭的馬堵死。

牛道上亂成一團。衛五常帶的那隊從西邊貼地撲上來。他自己衝在最前,手裡是一杆去了紅纓的短槍,不刺人,專挑馬腿。三步一杆,四步一杆,動作粗,落點狠。有一騎從亂裡衝出來朝他撞,他往側裡一滾,槍桿橫著一撩,馬蹄踏在槍桿上,那匹馬歪著栽下去,把騎手壓在底下。

東邊那隊慢了一拍,被賀三吼起來了。賀三的嗓子在夜裡劈了,喊出來的是半句人話半句雞叫,可他衝得最快。

水邊最熱鬧。陳礪從冰水裡躥出來,一手扳住一匹馬的轡頭,一手把短刀捅進馬腹,人跟著往下沉。那騎手被帶得從鞍上翻下水去,兩人在淺水裡滾了兩滾。陳礪不跟他鬥,反身用膝蓋壓住他後頸,把他的臉按進泥水裡,按到他兩隻手不動了才松。

有人在牛道北頭喊了一聲。喊的是番話,急,破音。剩下的馬開始往水裡退。——

土埂上的號還沒敲第二聲。那兩騎探路的從南邊回來了。他們聽見響,掉頭就衝,衝得極快,是打算從背後鑿開一條路。牛道南頭沒人攔——四十三個人都收在道口那一段,土埂上只有八個。

東邊那隊的最南頭,趴著的是小乙和猴子。馬是貼著葦塘邊衝過來的,從背後。小乙聽見了,回頭,人卻像釘住了,一動沒動。猴子沒喊,伸手薅住他的後領,往側裡的塘泥裡一按。

按下去的那一下,猴子自己的半個身子還在道上。馬肩撞在他胸口,聲音悶得像一記捶布的杵。人被撞得離了地,飛出去三步遠,落在凍土上,彈了一下,就不動了。

馬沒停,衝上了土埂的坡。嶽雷這時候是坐著的。他一隻手撐著地站起來。右腿膝上那塊木勁從早上就在,這會兒更沉,像綁了塊石。他沒有去搶那半步,只把槍桿往地上一頓,人靠著槍,等。

馬衝上土埂的坡,衝勢緩了。就那一緩。槍從下往上,斜著送出去,走的是最短的那條線。槍尖從馬頸底下擦過去,進了鞍上那人的肋下,一進就沒入。嶽雷手腕一沉,壓住槍桿借了力,把那人從鞍上掀了下來。

槍拔出來的時候,他右肋那道舊傷裂了。他自己聽見了那個聲音——不是外頭的,是身體裡頭的,很輕的一下。喉嚨裡立刻湧上一股熱的、帶鐵鏽味的東西。他把它嚥了回去。

眼前黑了一瞬。等黑退下去,第二騎已經撥轉馬頭往北跑了。有人從後頭扶住他的胳膊。是賀三。

嶽雷說。

賀三騰出一隻手,掄起鼓槌,咚——咚兩聲。

牛道上正殺紅了眼的人,先是有兩三個沒停。衛五常一把揪住其中一個的後領,拖著往回甩,甩出去兩丈遠。

回來!他吼,哪個過水,某剁哪個的腿!

——退到土埂後頭,清點。斬三。牛道上兩具,土埂坡上一具。

俘二。一個是陳礪從水裡按出來的,那人一句話不說,牙關咬得死緊,衛五常拿刀背敲他的臉他也不吭聲;另一個是被自己馬壓住腿的,被翻出來的時候還在喊,喊的是漢話,一口唐州腔,翻來覆去就那一句:某是唐州人!某是唐州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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