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雁南坐在灶間的矮凳上，把那五百塊錢全部攤在桌面。
她從堂屋找來一本舊賬冊，翻到空白頁，用鉛筆劃出三欄。第一欄寫材料，第二欄寫工錢，第三欄寫應急。
方秀蘭端著碗站在門口，看女兒把錢分成三疊，每一疊上面都壓著一塊小石頭。
程雁南抬起頭。
“娘，從今天開始，家裡人幹活也記工分。”
方秀蘭端碗的手抖了一下，湯差點灑出來。
“雁南，咱們自家人，哪有記工分的道理？”
“自家人更得記清楚。”
程雁南把賬冊推到桌子中間，手指點在第二欄上。
“大哥負責清淤，二哥拆舊板，三潮跑採購。每個人幹一天活，記一天工錢。”
“等歸潮號出海賺了錢，按工分分。”
程大山從外面進來，手上還沾著泥。他看見桌上的錢，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雁南，這錢是你燒婚書換來的。”
“換來的也得清楚花。”
程雁南把賬冊翻過來，讓他看背面寫著的債務清單。
“咱們欠木行的板材錢，欠油鋪的柴油錢，還欠冰鋪的冰塊錢。”
“這些債要是不記清楚，以後誰都說不清誰欠誰的。”
程大山沉默了很久，點了點頭。
程二海從船塢回來，滿臉是汗。他徑首走到桌邊，拿起那疊標著材料的錢。
“雁南，明天我去木行買板。”
程雁南沒有攔，只是把賬冊翻到新的一頁。
“二哥，你去之前先把尺寸抄下來。陸師傅說了，每塊板的長度、寬度、厚度，都得對上龍骨的受力點。”
“買錯了，錢就白花了。”
程二海把錢放回桌上。
“那我抄。”
程三潮從外面跑進來，手裡捏著一張紙。
“雁南，我問過了，木行、油鋪、冰鋪都說沒貨。”
程雁南接過紙。上面記著三家鋪子老闆的原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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