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雁南沒回船塢,腳一轉,朝碼頭北側的泊位登記處去了。
邱全義在後頭追了兩步。“雁南,你去哪兒?”
程雁南腳步沒停。“邱叔,您手裡那本泊位登記冊還在嗎?”
邱全義愣了一下,腳下加快跟上來。“在,怎麼了?”
程雁南在登記處門口停住,回過身。“我要查歸潮號的舊船號。”
登記處是碼頭東頭一間矮屋,門上掛著把生鏽的鐵鎖。邱全義從褲腰帶上摸出鑰匙,捅進鎖眼,擰了兩下才開。屋裡堆滿舊檔案袋,黴味沖鼻子,窗戶糊著半透的紗紙,光線昏暗。
邱全義從最裡頭的鐵皮櫃裡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,拍掉封面上的灰。“歸潮號,1972年你祖父程海旺登記入冊,船塢自建,泊位歸程家。”
他把冊子翻開,指給她看。“看這兒,舊船號還在,沒登出記錄。”
程雁南伸手接過冊子,一頁一頁翻過去。船號、船塢位置、登記人姓名,每一欄都填得清楚。最後一行備註寫著“待修”,旁邊蓋著1982年的紅章。
“邱叔,這冊子上有沒有趙家的名字?”
邱全義搖頭。“沒有。歸潮號從登記到現在,只寫過程家人的名字。”
程雁南合上冊子。“那隻要歸潮號完成檢修,由您簽字確認,就能近岸試航?”
邱全義點頭。“按碼頭老規矩,船塢管事簽字,加上修船驗收表,就夠了。水產站管的是收魚,管不著船下水。”
程雁南把冊子還回去。“邱叔,這一頁能不能抄一份給我?”
邱全義猶豫了幾秒,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,蘸著藍墨水,把那一頁謄了一遍。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,蓋上管事私章。
程雁南把紙摺好,揣進懷裡。
兩人剛出登記處,錢滿倉從水產站那邊快步過來了。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,一步比一步急。
“邱全義,你搞什麼名堂?”
邱全義轉過身。“我做我該做的事。”
錢滿倉走到他跟前,湊近了半步,嗓門沉下去。“程家那條破船,水產站還沒核實完,你就給她出證明?”
邱全義沒退。“泊位登記歸我管,船檢驗收也歸我籤。錢站長,你管魚價和配額,管不到我這一塊。”
錢滿倉的臉沉下來,眼睛轉向程雁南。“程姑娘,你以為拿一張紙就能出海?沒有水產站的章,你捕回來的魚就是廢物。”
程雁南沒接這話,繞開他往船塢方向走。
錢滿倉在後面提高了嗓門。“程雁南,你別不識好歹!”
程雁南沒回頭。
到船塢門口,趙桂芳己經站在那兒了,身後跟著趙興旺和另一個趙傢伙計。她手裡捏著一張紙,笑呵呵的。
“雁南,聽說你去查了泊位登記?”
程雁南從她身邊走過,徑首進了船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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