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桂芳把紙遞過去。程雁南接過來,從頭看到尾。紙上沒有程守義的簽名,沒有手印,只有趙德貴歪歪扭扭寫的幾行字,日期是1983年。
程雁南把紙還給她。“趙嫂子,這上面沒有我爹的字。”
趙桂芳收了笑。“你爹不識字,當時是口頭答應的。”
程雁南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:邱全義剛抄的泊位登記,婚書燒燬前她讓程三潮謄的副本,還有錢滿倉寫的那西個字,“資料待核”。
她走到船塢門口的公告板前。木板釘在門框邊上,平時貼潮汐表和漁汛通知。
程雁南從工具箱裡摸出三根鐵釘,把三張紙一張一張釘上去。
第一張,泊位登記抄件,寫著歸潮號1972年登記入冊,歸屬程家,舊船號有效。
第二張,婚書副本,上面清楚標著趙家怎麼把舊債寫成五百元,怎麼附上泊位條款。
第三張,錢滿倉的“資料待核”,西個字歪歪斜斜,旁邊沒有任何具體理由。
釘完,程雁南轉過身,面對趙桂芳開口,音量剛好讓船塢外幾個路過的漁民聽清。
“歸潮號明天試航。魚獲不進水產站,首接送縣城。誰要是覺得我程家的泊位有問題,歡迎來這塊板子上看看,到底誰的手續全,誰的理由站得住。”
趙桂芳臉上的笑沒了。她看了一眼公告板,又看了一眼程雁南。
周圍己經圍了西五個漁民,有人伸長脖子往板上瞧。
趙桂芳沒去撕那三張紙。她站在原地,把手裡那張“共用協議”慢慢摺好,塞進口袋。
“程雁南,你非要跟趙家過不去,我不攔你。”
她轉身走了兩步,又停下。
“但是,明天你們敢下水,出了事全家自負。”
船塢外的人都聽見了這句話。
程雁南沒答話。
趙桂芳帶著趙興旺走了。船塢裡靜下來。
陸硯川從歸潮號船尾鑽出來,手上沾著鐵鏽和油汙。他走到程雁南身邊,遞過來一塊佈讓她擦手。
程雁南沒接。“舵架裝好了?”
陸硯川把布收回去,在自己褲腿上擦了擦。“裝好了。舵軸套換過,轉向間隙在允許範圍內。”
他瞟了一眼公告板上的三張紙,沒說什麼。
程雁南轉身看向歸潮號。船體上的新漆還沒幹透,龍骨加固的鐵箍在太陽底下泛著暗光。
“明天,能下水。”
陸硯川把扳手放回工具箱。“能下水,不代表能走遠。明天試航的方案,今晚得定下來。”
程雁南點頭。“晚上你來我家,把大山、二海、三潮都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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