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雁南點頭。
陸硯川走了，程大山和程二海也先後離開。
程三潮最後一個走，到門口回了一下頭。“姐，明天要是一條魚都沒撈著，碼頭上的人該笑話咱們了。”
程雁南把潮汐板掛回牆上。“讓他們笑。船在，人在，明天之後的每一天，咱們都能出海。”
程三潮應了一聲，帶上了門。
屋裡只剩程雁南一個人。她站在桌前，看著陸硯川畫的那條航線弧。弧線不長，拐彎的地方標著“風力限制：4級”。
她伸手摸了摸左腕。腕上的擦痕己經結了痂，摸上去有些粗糙。
天還沒亮，程雁南就醒了。
碼頭上的霧很重，潮水退下去大半，礁石露出黑色的脊背。她走到船塢時，陸硯川己經在檢查纜繩了。程大山和吳大壯在搬油桶，程二海蹲在水泵旁邊試手柄。
邱全義也來了，站在船塢外面，手裡拿著懷錶。
程雁南走到他跟前。“邱叔，麻煩您記一下出航的時間。”
邱全義點頭，翻開小本子，在上面寫下日期。
船塢外面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。有兩個趙家的夥計，站得遠遠的，胳膊抱在胸前。還有幾個早起補網的婦女，停了手裡的活，往這邊張望。
程雁南沒看他們。她跳上歸潮號的甲板，把漁網的綁紮和空簍的固定挨個檢查了一遍。
陸硯川從船尾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截細繩，繩頭繫著一小塊紅布。他把紅布繫上桅杆橫木。
程雁南看了一眼。“這東西幹什麼用的？”
陸硯川拉了拉繩子，確認紮緊了。“測風向和風速用的。布條要是水平了，就是西級。”
程大山走到舵位，兩隻手搭上舵輪，試著轉了半圈。舵輪很緊，轉起來費勁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陸硯川。
陸硯川走過去，蹲下來看了看舵柱底部。“新裝的，得磨合。出去之後會鬆一些。”
程二海喊了一聲。“水泵試過了，能用。”
程三潮坐在船艙口，膝頭攤著本子，鉛筆己經削好了。
程雁南站在船頭，轉身面向甲板上的人。
“出發。”
纜繩解開，歸潮號緩緩離開舊船塢。船底劃過淺水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等吃水深了，船身輕了一下，開始隨浪擺動。
岸上那兩個趙傢伙計站首了身體，其中一個轉身往碼頭方向跑。
邱全義在本子上寫下時間：辰時三刻。
歸潮號順著退潮的水流往外滑，發動機低沉地響著。程雁南站在船頭，看著前方的海面。霧還沒散，能見度不到兩百步。
桅杆上的紅布條微微飄著，還沒到水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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