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雁南接過那張紙。
紙邊撕得毛毛糙糙，是從買家攤位的木板上扯下來的告示，上頭一行毛筆字，墨跡還沒幹透——即日起，所有活魚必須帶水產站驗收章，否則不予收購。
程三潮站在船舷邊，手扶著纜繩樁，話趕話地往外倒。
“我剛才在縣城打聽了一圈。買家說上頭有新規定，沒章的魚不能上秤，真出了事，他們擔不起這個責任。”
程二海從船艙裡爬出來，胳膊上還沾著魚鱗。
他聽見這話，臉沉下來了。
“趙家的手，伸到縣城去了？”
程三潮點頭。
“不光是趙家。水產站也放了話，說沒章的魚是來路不明的貨，誰收誰擔風險。”
程雁南把紙疊了兩折，塞進兜裡。
她轉身看船艙裡的簍子，魚還在跳，跳得沒剛上船時那麼歡了。
“魚能活多久？”
陸硯川從發動機艙裡出來，蹲到簍子邊上，伸手探了探水。
“水溫己經起來了。太陽這麼曬，魚在熱水裡憋不住，最多撐兩個時辰。”
程雁南站起來。
“三潮，你再跑一趟縣城，找正規攤位的人，問清楚登記要多久。”
程三潮應了一聲，撒腿往碼頭外頭跑。
程二海蹲在簍子邊上，看著裡頭的魚。
“姐，正規攤位要是來不及，咱們找臨時攤位賣，行不行？”
程雁南搖頭。
“臨時攤位沒有秤，大魚販會往死裡壓價。八十斤魚壓到五塊錢，連油料錢都收不回來。”
程大山把纜繩綁好，走過來。
“那怎麼辦？魚總不能就這麼放著。”
程雁南看了看簍子，又看向陸硯川。
“有沒有辦法讓魚多撐一會兒？”
陸硯川想了想。
“換水。簍子裡的水倒掉，換成剛從海里舀上來的冷水。再拿溼草蓋上，擋住太陽。”
程雁南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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