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升起來，歸潮號己經離了碼頭。
程大山站在船頭握著舵，眼睛盯著前頭的海面。
程雁南站在船舷邊，手裡那本潮汐冊被海風吹得嘩嘩響，她用拇指壓住頁角。
“大山，早潮卯時三刻開始退，咱們得趕在辰時前把網收上來。”
程大山應了一聲，舵盤往回打了個方向。
吳大壯從艙裡鑽出來，抱著一卷漁網，蹲在甲板上一個網眼一個網眼地過。程雁南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大壯，這幾天連著出海，網磨損得怎麼樣了？”
吳大壯的手指在網眼上來回摸了兩遍，抬起頭。
“有幾處磨薄了，還能撐兩趟。撐過了這兩趟，得補。”
程雁南點點頭站起來，轉身朝船頭的程大山喊。
“大山，今天這一趟，只收鮮度過關的魚。個頭太小的，鰓色不對的，全放回去。”
程大山回過頭，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姐，這麼挑法，一趟能收多少？”
程雁南走到船頭，看著遠處那片海。
“能收多少算多少。崔老闆要的是細水長流，不是叫咱們一網撈光。”
歸潮號在南側沙脊下了兩網。
日頭爬到頭頂，才開始收網。程大山和吳大壯一前一後拉著繩，網從水裡慢慢升上來，網眼裡掛的魚密密麻麻，白花花一片。
程雁南蹲到網邊，手指探進魚鰓裡摸了摸，搖頭。
“這批魚在網裡悶得太久，鰓色發暗，不收。”
程大山愣在那兒。
“姐，這可是一整網，少說兩百斤！”
程雁南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魚鱗。
“兩百斤鮮度不夠的魚，送到崔老闆那兒驗不過，前頭幾批攢下的信用就全摺進去了。”
程大山張了張嘴，沒再爭，轉身把網慢慢放回水裡。
吳大壯站在邊上，看著那些魚重新沉進海里，手裡的繩子握得發緊，半天沒吭聲。
歸潮號在附近又轉了一圈，午後才下第三網。
這回網收上來，程雁南蹲在網邊，手指照舊探進魚鰓，點了點頭。
“這批鮮度夠，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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