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雁南把契紙翻了個面，背面還空著。她從兜裡摸出鉛筆，筆尖在紙背上頓了頓，寫下“舊船塢實地核查”幾個字，後頭又添了個日期。
程三潮湊過來，腦袋伸得老長。
“姐，咱們真要去量船塢？”
“嗯，去找邱師傅。”
鉛筆帽扣上，契紙摺好，塞回兜裡。
邱全義正在院子裡修船板，刨子推到一半，聽見敲門聲，手停了。程雁南走進來，把契紙遞過去。
“邱師傅，想請您幫個忙。明天退潮，能不能帶我們去量一量舊船塢的邊界？”
邱全義接過紙，眯著眼看了一遍，又抬眼看她。
“你是想把那片地方，從頭到尾摸個清楚？”
“趙家要買，我總得先知道自己手裡有什麼。”
邱全義把契紙還給她，進屋翻了一會兒，抱出一卷麻繩，還有幾根木樁，靠在門框邊。
“行。明天卯時退潮，我帶你們去。”
第二天卯時剛過，天沒亮透，海邊風裡帶著腥氣。程雁南帶著程大山和程三潮，站在舊船塢邊上等。邱全義拎著麻繩過來，身後還跟著個人，手裡拄著根竹竿。
是齊萬順，碼頭上的老船工，早年跟程守義同過船。
“雁南，聽邱師傅說你要量船塢，我過來搭把手。”
“齊叔，謝謝您。”
幾個人沿著船塢邊緣往前走。邱全義蹲下來，手掌在泥地上摸了一陣，摸到一處硬茬。
“這兒原先有石樁，叫淤泥埋了。”
程大山和齊萬順一人一根竹竿，往泥裡探。竹竿碰到硬東西，悶悶的一聲，兩人蹲下去，拿手把泥刨開，露出一截黑黝黝的石樁。
邱全義伸手在樁頂上摸了摸，泥水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“這是你爺爺當年立的界樁。”
程三潮蹲在旁邊，翻開賬簿，把石樁的位置記下來。
一路找到第三根樁，潮水己經退到底了。
程雁南站到船塢邊上，往下一看。
泥地上留著一道深槽，槽裡的水清得能看見底，深淺目測有一人多。
程大山站在槽邊，回頭。
“姐，這水槽一首都在？”
邱全義走過來，拿竹竿往槽裡點了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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