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雁南走到家門口的時候，巷子口站著幾個船戶，正湊在一塊兒交頭接耳。
她走過去，那幾個人瞧見她，話頭一下子斷了。
有個拿菸袋的老頭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，扭過臉去看河面。
程三潮跟在後頭，手裡握著賬簿，腳步沒停。
“姐，這些人肯定在說你和陸師傅的閒話。”
程雁南沒接這話，徑首推開家門，走進院子。
方秀蘭正在院子裡洗衣服，瞧見她回來，首起腰，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“雁南，剛才有人來敲門，說陸硯川要做咱們家的上門女婿。”
程雁南解懷錶的手停在半路。
“誰說的？”
方秀蘭擰著衣服，水順著指縫往下滴，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。
“說的人挺多。有人說陸硯川在咱們家船塢幹活，是想借著修船把手藝學走。”
她頓了頓，把那件衣裳抖開又浸進盆裡。
“還有人說，他一個外姓男人，天天待在咱們家船塢，早晚要把船塢變成他自己的。”
程三潮聽見這話，把賬簿摔在石桌上。
“這都是趙桂芳散的謠！”
方秀蘭看了兒子一眼，又轉回來，手裡的衣裳擰得變了形。
“雁南，這事你得想個法子。陸硯川是個好人，可外頭的人不這麼看。”
程雁南沒說話，轉身往船塢那邊走。
船塢邊上，陸硯川正蹲在歸潮號船底，手裡拿著根木棍，一下一下敲著船板，聽聲辨縫。
程雁南走到船邊，站定。
“陸師傅，外頭有人在說閒話。”
木棍停在船板上，陸硯川抬起頭。
“說什麼？”
程雁南把方秀蘭的話原樣說了一遍。
陸硯川聽完，用木棍在船板上點了兩下，扶著船幫站起來。
“我暫停領工，只保留技術驗收。這樣外頭的人就沒話說了。”
程雁南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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