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得好了,是男人的功勞,寫得不好,才是女子的本分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多,像種子似的落在人群裡,悄悄發了芽。
沒人再大聲嘲諷了。
見狀,烏明薇繼續道:
“我母親韓珞兒,自小在閨閣中便飽讀詩書,提筆能詩,並非世人眼裡女子就只會寫些閨怨閒愁。
我母親最擅寫山川風物、邊塞心境,筆力沉雄,氣韻開闊,比尋常男兒都強得多。”
“可她那好父兄——”烏明薇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。
“也就是我這位德高望重的外祖父,和這位雄才大略的舅舅,一邊看不起女兒家舞文弄墨,一邊又忌恨她憑什麼能寫出比他們還好的詩。
他們拿著家規孝道逼迫她,拿臥病在床的外祖母要挾她,不許她對外顯露半分才名,逼著她把詩作拱手讓給父兄揚名。
她一個深閨女子,孤立無援,只能妥協。”
底下的議論聲小了下去,有人面露驚疑。
烏明薇頓了頓,目光死死釘在烏珩背上,“待我母親成年,我那好外祖父,更是為了拉攏自己最看重的學生,親手把女兒嫁入烏家。
而我這位父親,世人眼中的天才才子、溫潤君子,花言巧語騙了我母親,讓她以為情愛皆為真,心甘情願把滿肚子才學都吐露出來。
可等他靠著我母親的詩名滿天下、坐穩了文宗的位子之後呢?”
“他什麼也沒做。”
烏明薇的聲音輕了些,自嘲一笑:
“他依舊和我外祖父師生情深,和我舅舅兄友弟恭,一家子和和美美,共享著我母親一個人的心血。
甚至,他也一起剽竊我母親的詩作,頂著自己的名字,受世人敬仰。
何其可笑,何其體面。”
“直到我母親病逝前,燒得昏沉的時候,才終於恍悟過來,拉著我的手,把這些真相全都說了出來。”
最後一句話落地,樓下死一般的靜。
片刻後,才有人高聲反駁:
“胡說八道!說不定是韓夫人病重燒糊塗了,說的胡話臆想,竟也拿來當真相?”
“就是!空口無憑,你拿出證據來啊!”
立刻有人附和,“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出風頭,編排出這種謊話汙衊長輩?”
“證據?”烏明薇悲涼笑了。
“他們三人自然知道這事做得有多卑鄙,這麼多年來,早就親手把我母親的原稿、手跡,燒得一件不留了。
連我母親箱底的半本詩稿,都被我父親以‘整理遺物’的名義拿走,燒得乾乾淨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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