聾老太聽完，眼神微微一動。她心裡透亮，易中海這番話，既是訴苦，也是敲打。自己的晚年，確實綁在易中海的地位上面。
“不用跟我講這些道理。”老太淡淡開口，“我心裡明白。我孤身一個老太婆，只能跟你抱團過日子。劉海中要是真起來，對你沒好處，對我更是禍事。這個人，不能讓他往上走。”
易中海心裡稍稍鬆了口氣，連忙追問：“那咱們該怎麼動手？”
老太沒有馬上回話，站起身走到香案邊上，拿起三根新香，對著木牌拜了三拜，插進香爐。火苗跳了一下，青煙緩緩散開。做完這一套，她才轉過身。
“劉海中的推薦材料，是不是趙德柱昨天報上去的？”
“沒錯，剛報上去，還沒批。”
“沒批就還有轉圈的餘地。”老太語氣篤定，從香案抽屜裡摸出一張兩寸長一寸寬、花紋繁複無比的空白黃裱紙，遞到易中海手裡，“一旦批文下來，那就是定死的事，再想去改動，那就是跟廠黨委對著幹，誰都攔不住。現在材料還在路上，正好可以操作。”
“你去廠裡，找楊副廠長。別扯私人恩怨，全部拿公事來講。”
“你就說，劉海中的手藝沒得說，技術過硬，這點誰都挑不出毛病。可手藝歸手藝，帶隊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你重點講兩點。第一，他文化程度太低，也就唸過初小，綜合素質不夠，不配當組長。第二，群眾基礎差，就連自家院裡街坊都對他意見很大，鄰里關係處不好，到車間裡，底下工人怎麼會服他？”
“你拿著我的條子給楊廠長，他就知道怎麼回事了。”
易中海眼睛一亮：“這話講得對！拿廠裡大局說事，不摻雜個人私怨，楊副廠長肯定會往心裡去。”
“廠裡這邊交給你。”老太繼續說道，“街道那邊，我來跑。我跟居委會王主任有交情，我去找她。”
“軋鋼廠來居委會民調的時候，我讓小王就說咱們院裡街坊，對劉海中意見不小。連住一個院子的人都相處不好，怎麼能帶好班組？廠子再大，也得給街道幾分面子。廠裡街道兩頭吹風，他這個組長的位置，也就沒戲了。”
易中海懸著的心落了大半，可依舊不滿足。
“老太，僅僅不讓他當上組長，怕是還不夠。”
老太看著他：“那你打算做到哪一步？”
易中海語氣平靜，可裡面藏著狠勁兒：“我要把他徹底摁住。不光不讓他當組長，要讓他往後在廠裡再也沒有往上爬的機會。只要他還有出頭的可能，早晚有一天會壓到我頭上。只有把他徹底壓下去，院裡的人才不敢有別的心思，咱們倆養老才能踏實。”
聾老太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，一閃而過。
“行。那就按這個路子來。廠裡街道一起發力，不光拿掉他組長的名額，還要給他打上群眾基礎差、不適合帶隊的標籤。以後廠裡但凡有提拔，檔案一查，口碑一打聽，他就再也沒有機會。”
“那就拜託老太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太應了一聲，忽然開口，“劉家的小子劉光齊，今年十五了吧？”
“對，開春就滿十六了。”
老太望著窗外，只吐出兩個字：“快了。”
這話沒頭沒尾，聽不出什麼意思。易中海心裡犯嘀咕，可他知道老太的脾氣，不想說的，問也問不出來，便不再多問。
“那我就先回去，不耽誤您休息。”
易中海站起身，膝蓋“嘎嘣”響了一聲，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楚。走到門口，回頭望了一眼。聾老太背對著他，正往香爐裡添香，瘦小的身子籠罩在青煙之中，看著竟有幾分仙風道骨。
易中海推開屋門，清晨的冷風撲過來，混著衚衕的煤灰味兒，還有遠處軋鋼廠飄來的鐵腥氣。他快步穿過後院，回到自家東廂房，關好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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