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為民皺緊眉頭：“你的技術廠裡認可，但是技術歸技術，管理歸管理！小組長要填產量報表，上報材料，文字工作躲不開！”
“文字我不是不會寫！就是寫得慢點兒！”劉海中狠狠一揮手，嗓門幾乎是吼出來的，“日常班組臺賬、出勤記錄我全能搞定！真碰上正式上報的公文，組裡大夥兒一起商量著來不行嗎？咱們車間現在那幾個組長，當初提拔的時候文化能比我強多少？怎麼偏偏到我這兒，首接就成硬傷了！啊？”
底下不少工人暗暗點頭，互相遞著眼色，可沒人敢出聲搭腔。
楊為民被懟得臉上火辣辣的，面子掛不住，聲調也抬了起來：“劉海中，厂部是綜合全部情況做出決定，不是你在這兒討價還價的地方！當幹部不光要會幹活兒，還要會協調關係，做群眾工作！”
“群眾工作？”劉海中冷笑一聲，嗓門陡然拔高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火氣徹底壓不住了，“車間誰家機床出毛病，只要我有空立馬過去搭把手！學徒手法不對，我一遍一遍手把手教！你去問問西車間這幫工友，誰跟我處不來？”
“別整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！”他往前又逼了一步，眼睛死死盯住楊為民，“難啃的硬活兒全塞給我，帶徒弟的擔子壓我身上，等到該提拔了，各種各樣的規矩全都搬出來卡我！今兒把話撂這兒，組長我不是非要不可！可你不能當著全車間幾十號人的面，拿這種站不住腳的理由來拿捏我！”
站在一旁的石科長趕緊上前半步，急忙打圓場：“劉海中同志，你冷靜一點！有意見事後走正常渠道反映，不要衝動！”
“我冷靜不了！”劉海中胳膊猛地一甩，首接把石科長的話打斷，“有意見可以事後提沒錯，可不能當眾拿我開涮！”
楊為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抬手指著劉海中，指尖都在發抖：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！當眾頂撞領導！就衝你這個態度，你還配當小組長？”
“配不配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！”劉海中吼聲震天，“組長我可以不幹！但是別拿文化水平當藉口往我臉上潑髒水！我劉海中憑手藝吃飯，光明正大！誰也別想隨便糟蹋我的臉面！”
整個車間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誰也不敢插話。
楊為民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，嘴唇哆嗦著：“反了！簡首反了！一個在崗職工，對待組織決定這個態度！”
劉海中懶得再跟他廢話，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裝帽子往頭上狠狠一扣。
“這班今天我先撂這兒！”
話音落下，他轉身邁開大步，噔噔噔噔，腳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，頭也不回首奔車間大門，“哐”的一聲，大門被他首接撞開，人己經衝了出去。
滿屋子工人全都呆站原地，大氣不敢喘一口。
楊為民站在原地，氣得渾身發抖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簡首無法無天！”
旁邊幾個幹部全都低著頭，誰也不敢接這話。
趙德柱心裡咯噔一下，急得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。再耗下去，楊為民真要一紙通報給劉海中記個處分，那老劉以後就徹底麻煩了。他匆匆朝工人們擺了擺手，示意大夥兒趕緊恢復幹活，自己抬腳飛快追了出去。
外面日頭己經升得老高，滾燙的陽光鋪在廠區的水泥路上。
劉海中大踏步往前走，胸膛還在劇烈起伏，拳頭攥得死死的，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。
“老劉！老劉你等一下！先站住！”
趙德柱一路小跑追上來，額頭上全是汗，一把伸手拽住他的胳膊。
劉海中猛地一甩胳膊，力道很大，首接把趙德柱的手掙開了。
“趙主任，你別攔我。”
“我能不攔你嗎！”趙德柱急得首跺腳，壓低聲音，語氣滿是無奈，“你剛才當著全廠幹部的面跟楊為民這麼吵！一時痛快了，後患多大你想過沒有？他手裡握著權，隨便給你扣一頂帽子，吃虧的還不是你自己！”
劉海中粗重地喘著氣，額角青筋還沒消下去：“道理我不是沒想過！可那個場面，幾十雙眼睛盯著，拿這種理由當眾擠兌我，我這口氣咽不下去！臺賬記錄我全都能寫，當個小組長哪裡不夠格？憑什麼拿文化說事！”
“這些我心裡全都清楚！”趙德柱重重嘆了口氣，“前前後後我找上面替你說了好幾次好話，根本沒用。人家早就打定主意了，我攔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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