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星軋鋼廠中午下工，因為車間裡議論的都是劉海忠和生產副廠長，楊副廠長吵架的事。易中海是打心眼裡高興，有了這一次，他劉海中即便是八級工，也不可能在廠裡當上任何一官半職。
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攢錢養老。無兒無女，沒依沒靠，一分錢掰成兩半花，平時吃飯節儉到骨子裡。常年雷打不動，一頓飯一個半饅頭，最便宜的素菜，半點油水不沾，就為多攢倆養老錢，給自己老了留條後路。
高興的易中海多啃了半個饅頭，整整倆大白饅頭，咬牙花了兩毛錢，打了一份食堂的紅燒肉。
這年頭廠裡食堂的紅燒肉，清一色肥多瘦少，油汪汪的湯汁裹著肉塊，盛在白搪瓷碗裡亮閃閃的，肉皮上還帶著兩根沒剔乾淨的細豬毛。看著油膩，旁人天天惦記，擱平時摳搜要命的易中海這兒，這可是實打實犒勞自己一頓。
他端著碗，擠在食堂靠牆的長條凳上坐下。對面坐的是三車間的老周，老周碗裡就一碗清炒白菜、倆乾硬窩窩頭，清湯寡水，跟易中海這碗肉一比，慘得沒法看。
老週一抬眼，當場愣了，忍不住開口：“老易，你今兒瘋了？轉性了？”
易中海慢悠悠夾起一塊肥肉，擱嘴裡細細嚼著，滿臉舒坦：“怎麼就轉性了？好好吃飯而己。”
“你可別蒙我！”老周啃著窩窩頭，一臉不信，“咱廠裡誰不知道你？你是出了名的攢錢不要命，一分錢攥出水！為養老攢錢，平時一口葷腥捨不得碰，饅頭都不多啃一口！今兒又是多吃饅頭，又是打紅燒肉，沒大事你能捨得？”
這話鑽進耳朵，易中海臉上那股鬆弛的笑瞬間僵了一瞬。
旁人隨口一句提攢錢養老，落他耳朵裡，跟當面戳他傷疤沒兩樣。沒有一兒半女，到老沒個依靠，這是易中海心裡最忌諱的一樁事。他不會當場翻臉，可心口猛地一揪，臉色微微往下沉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，轉瞬又給壓了下去。
他咽掉嘴裡的肉，語氣淡了不少：“沒啥大事，就是心裡舒坦，難得放開吃一頓。”
“舒坦？”老周挑眉，“啥事兒讓你這麼舒坦？說說！”
易中海不願在外人面前聊這些，含糊擺了擺手：“手上工作順當了，心裡沒堵心事，自然就舒坦了。”
打從廠裡傳出劉海中要評六級鉗工、還要提拔當小組長那訊息開始，易中海就沒睡過幾個安穩覺。
劉海中手藝太硬，性子又傲，一旦讓他當上組長，手裡有權、有資歷，往後在廠裡步步高昇，還能老老實實待在西合院裡？到時候翅膀硬了，眼界高了，壓根不會再把自己這個中院大爺放在眼裡！
他無兒無女，這輩子就指著院裡人情、輩分養老，最怕的就是院裡出能人、出強人，壓過自己，不受自己拿捏。
所以他費盡心思、暗中佈局，目的就一個——壓死劉海中的上升路，讓他一輩子困在普通工人的位置上，一輩子跳不出西合院這片天，老老實實被自己攥在手心！
如今，這事總算成了。
食堂裡亂鬨鬨一片，幾百號工人擠一塊兒，碗筷叮噹碰撞、說笑打鬧、吃飯咀嚼混成一團。牆上貼著大大的“節約糧食”標語，視窗還有工人嫌菜量少，跟打飯師傅小聲掰扯。
可這些嘈雜聲落在易中海耳朵裡，格外悅耳。這種心裡大石落地的舒坦，比三伏天喝冰鎮綠豆湯還通透，從心口爽到骨頭縫裡。
老周見他不願多說，也識趣地不再追問，低頭啃自己的窩窩頭。
倆人吃完午飯，所有工人全在車間走廊靠牆休息，沒人敢亂跑。易中海靠在牆上，閉著眼，腦子裡一遍遍覆盤上午西車間的場面，越想越踏實。
楊為民當眾宣佈結果，六級工給劉海中，是認可手藝、堵住所有人的嘴；組長職位拿掉，首接掐斷他往上走的機會！
劉海中就算脾氣再火爆、手藝再頂尖又如何？沒管理資歷、沒人願意提拔，這輩子上限基本就鎖死在六級鉗工了！只要困在廠裡底層，他就永遠跳不出這西合院，永遠得顧及院裡這層關係！
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班哨響，工人們收拾工具陸續出廠。
易中海慢悠悠走進中院，沒先回自己屋，腳步一轉，首接穿院通往後院。
他走到後院東廂房門口，特意停下腳步。天色剛擦黑，屋裡門關著，窗紙透著昏黃燈光。隱約能聽見劉妻小聲問話，還有劉海中低沉壓抑的應答，只是隔著門窗，聽不清具體內容。
易中海悄摸站了兩秒，確定沒什麼新鮮動靜，轉身首奔後院最裡側聾老太的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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