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的哭聲悽悽慘慘,裹著夜裡的冷風,從窗戶縫往裡鑽,聽得人心裡頭發怵。
西廂房賈家,燈早早就亮了。
方才中院那場大打出手、哭爹喊娘,全院聽得真真兒的。窗戶紙上映著賈張氏肥大的影子,她扒著窗沿看得津津有味,嘴裡嗑著瓜子,半點沒有出門勸架的意思,就在屋裡看熱鬧,嘴裡還嘖嘖有聲。
秦淮茹坐在炕邊,聽得心裡發慌。
中院躺著的是易中海,還有被打得半死的傻柱,都是院裡的熟人。眼下人命關天,何雨水那丫頭嗓子都哭啞了,她聽著實在揪心,轉頭推了一把躺著的賈東旭:“東旭,外面打壞人了,一大爺和傻柱都躺地上起不來了!院裡沒人敢出頭,你趕緊出去搭把手,幫著抬人上醫院!”
賈東旭懶懶地靠在被窩上,眼皮都沒抬,一臉不耐煩。他腦子精明靈光,遇事就會躲懶,而且對易中海心裡充滿了仇,對那個整天偷看他媳婦的傻柱更是恨不得他橫死在外面,一聽要出門幫忙救他倆,當場翻了個白眼。
一旁的賈張氏立馬瞪了眼,一把拍開秦淮茹的手,護犢子似的把兒子擋在身後,尖著嗓子數落:“你是不是缺心眼兒!讓他出去幹什麼?!”
秦淮茹急道:“媽!外面要出人命了!都是街坊鄰居,看著不管也太寒心了!多個人多個力氣,趕緊讓東旭出去搭把手!”
“搭把手?搭把手是白搭的?”賈張氏往炕沿上一坐,唾沫星子亂飛,“我看你是腦子也跟著糊塗了!這是二大爺家兩個小兔崽子惹出來的禍!跟咱賈家半毛錢關係沒有!”
她指著賈東旭,越說越來勁,算盤打得叮噹響:“我兒子明兒一早還要進廠上工掙錢!熬夜折騰一宿,明兒起不來、幹活沒精神,你去幫他上這個班?說去了醫院要不要交錢?如果老絕戶他老婆沒帶錢去,是不是還要東西幫他交錢!”
賈東旭也跟著嘟囔:“就是,不去,麻煩得很。”
賈張氏繼續掰扯,字字句句全是私心:“再說了!這種爛事沾上就甩不掉!現在出去幫忙,回頭院裡算賬、醫藥費、人情債,保準扯到咱頭上!到時候要出錢、要出力、要擔責任,你樂意?咱家本來就緊巴巴,憑啥平白無故吃虧!”
秦淮茹皺著眉,心裡清楚婆婆和丈夫的心思,可還是於心不忍:“可那是一大爺啊,平日裡沒少幫襯咱們……”
“幫襯歸幫襯,一碼歸一碼!”賈張氏首接打斷她,態度強硬,“好事咱能沾,爛事堅決不碰!誰愛管誰管,反正我兒子不去!老老實實待家裡,不關咱的事!誰喊你出去你都別理!把窗簾拉上!”
秦淮茹看著母子倆油鹽不進的模樣,心裡嘆了口氣,終究拗不過,只能作罷。隔著窗戶望著中院狼藉的人影,滿心無奈,再也不敢提出門幫忙的話。
同一時間,東廂房。
一大媽正坐在屋裡納鞋底,夜裡天寒,家家戶戶都早早閉了門窗。方才中院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鬧,她起初只當是院裡半大孩子拌嘴,沒放在心上。可隨著打鬥聲驟然停歇,只剩下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嚎,淒厲得嚇人,她再也坐不住了,因為現在整個院裡女孩就只有何雨水一個,何雨水哭的這麼悽慘,肯定是傻柱家出事了。
她慌忙放下針線,扯過一件厚布褂子披上,急急忙忙推門衝了出去。
剛踏出東廂房,眼前的景象讓她手腳冰涼,渾身僵在原地,瞬間沒了方寸。
往日熱鬧規整的中院,此刻狼藉一片。青磚地上散落著碎窩窩頭、沾血的棉絮,一灘暗紅的血跡在夜風裡漸漸發黑。自家男人易中海佝僂著身子躺在青磚地上,額頭磕破的傷口不停滲血,混著泥土糊滿臉龐,一隻手死死捂著小腹,渾身微微抽搐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不遠處,傻柱仰面躺著,整張臉腫得變了形,口鼻溢血,一動不動,看著氣息奄奄,兇險至極。小小的何雨水蹲在兩人中間,哭得渾身發抖,嗓子己經嘶啞,發不出完整的聲音,單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,看著格外可憐。
“老易!老易你這是怎麼了!”
一大媽尖叫一聲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蹲下身想扶丈夫,可指尖剛碰到他身子,就見他疼得倒抽冷氣,渾身繃緊,根本動彈不得。
她活了大幾十年,從沒見過院裡鬧出這麼大的亂子,一時間嚇得心慌手抖,眼淚唰地湧了上來,腦子裡亂糟糟的,徹底沒了主意。想扶人,搬不動兩個大男人;想找人評理,二大爺劉海中一家早回了後院、閉門不出,擺明了撒手不管;賈家更是門窗緊閉、裝聾作啞,半點動靜沒有。
慌亂焦灼之際,她猛然想起前院的三大爺閻埠貴。院裡就他孩子多、人手足,也最愛跑腿。眼下這緊急關頭,也只有三大爺能喊動家裡人,湊出人手,幫忙把人送去醫院救命。
不敢多耽擱,一大媽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,站起身,深一腳淺一腳朝前院跑去。夜裡風大,吹得她衣衫翻飛,腳步踉踉蹌蹌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:快找人,保住老易和傻柱的命。
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的燈還亮著。
閻埠貴向來睡得晚,此刻正坐在桌前撥弄算盤,一分一釐清點家裡這幾日的零碎開銷,連一根火柴、一口雜糧都要算得明明白白。院裡方才的打鬥爭吵、怒罵哭喊,他從頭到尾聽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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