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柱立馬反駁，語速快得跟車床切削一樣乾脆：“性子硬怎麼了？他是對事不對人！只要班組工人按規矩幹活、保質保量出活，他從來不會挑刺發脾氣！那些跟他處不來的，全是平時偷懶耍滑、想走捷徑的！”
倆人正爭執不休，一車間李主任低頭翻著手裡的資料，頭都不抬，冷不丁插了一句：“你們說的都是車間裡的事，我聽到點外頭的風聲。”
“前段時間，街道居委會專門給廠裡打了電話，反饋劉海中鄰里關係極差，在家打架鬧事、教養不嚴，鬧出不小的動靜。”
“一個連街坊鄰里都處不明白、家裡孩子都管不住的人，真能管好幾十號人的生產班組？我個人覺得，有待考量。”
這句話首接戳中要害，也徹底點燃了趙德柱的火氣。
他雙手猛地撐住桌面，身子往前一壓，桌子一角瞬間翹起，桌上搪瓷茶杯咣噹一晃。
“李主任！話可不能亂說！”趙德柱滿臉怒氣，“街道電話？有正式公文嗎？有實名舉報記錄嗎？有確鑿的處罰證明嗎？”
“啥憑證都沒有！就一個來路不明的口頭電話，就想否定一個老工人十幾年的兢兢業業？就憑一句風言風語，就卡人家的升職名額？這公平嗎？！”
“趙德柱！”楊為民加重語氣，重重拍了一下桌面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楊廠長，我就是不服！”趙德柱梗著脖子，半點不退讓，“老劉這輩子最大的缺點，就是不會溜鬚拍馬、不會看人臉色、不會搞人情世故！”
“可咱們工廠是搞生產的！是憑技術吃飯的！不是搞交際應酬的場子！難道現在廠裡選幹部，不看實績看人脈？不看手藝看嘴皮子？踏實幹活的上不去，只會來事的步步高昇？”
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，落針可聞。
沉默兩秒，宣傳科孫科長沒忍住，噗嗤一聲輕笑出來，趕緊捂住嘴假裝咳嗽掩飾尷尬。
可這一下，徹底讓楊為民臉色黑透了，眉頭死死擰成八字形，語氣冰冷至極：
“趙德柱同志！請注意你的言辭分寸！”
“什麼叫交際花？這是一名車間中層幹部，在正式廠區會議上該說的話嗎？口無遮攔，毫無紀律！”
趙德柱依舊硬氣，梗著脖子站著，雙拳攥得指關節咔咔作響，半點認錯的態度都沒有。
全場沒人再敢說話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楊為民不再理會爭執，低頭翻開劉海中的個人檔案，拿起鋼筆，筆尖落在紙面上，沙沙作響。
一筆一劃，寫得格外認真，寫了足足半分鐘。
寫完之後，他合上檔案，抬眼掃視全場，語氣恢復了官方的平淡冷靜，不疾不徐，彷彿一切早就定好了結果：
“好了，綜合各位幹部的研討意見，最終結果我宣佈一下。”
“劉海中同志，技術功底紮實，崗位實績突出，符合六級工評定標準，六級工職稱，予以正式上報批准。”
話音一轉，語氣陡然變冷：
“但生產小組長提拔一事，鑑於其個人文化程度偏低、文書寫作能力明顯不足、群眾基礎薄弱、廠外風評不佳，暫不予以提拔任用。後續觀察考核，條件成熟後再另行商議。”
說完，他把檔案推給人事科石科長：“按這個結論，整理會議紀要，歸檔備案。”
“楊廠長！這不公平！”趙德柱的怒吼瞬間炸響在會議室，震得牆角暖氣管嗡嗡共振。
楊為民拿起資料夾起身離席，路過趙德柱身邊時，腳步微頓，側頭低聲提醒：“趙主任，你是廠裡中層，注意自身身份和廠區影響，別意氣用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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