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陳念把手裡的煙盒拆開了一角，從裡面抽出一根菸塞進兜裡——他想起來自己沒打火機。剩下的煙盒揣好，回頭帶回去給馬富。
他們沿著主街往回走的時候，路過那家小超市。陳念停了一下，從口袋裡翻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，走進去買了一瓶水、一包餅乾，還有一隻打火機。老闆娘是個胖乎乎的女人，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，結賬的時候把硬幣擱在玻璃櫃臺上，硬幣在玻璃上滾了兩圈才停下。
他出來的時候把礦泉水遞給了陳朵。她猶豫了一下才接過去，擰了兩次才擰開瓶蓋，喝了一口，動作小得像在抿什麼燙的東西。
“你渴了為什麼不跟我說？”
陳朵把瓶蓋擰回去，握在手裡，沒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瓶子側面的標籤紙上，看了很久，像是在讀什麼陌生語言的文字。
回村的路走得比去的時候慢。太陽己經升到頭頂了，熱得連風都是燙的。陳念把紙箱換了個手夾著，另一隻手的掌心出了一層薄汗。他把那根菸叼在嘴裡，拿新買的打火機點了一下，火苗在風裡晃了兩晃才燒穩了。他吸了一口，煙的味道很衝，他嗆了一下，咳嗽了兩聲。
陳朵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抽過煙？”她問。
“以前不抽。”陳念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，菸頭上的灰積了一小截，他彈掉了，“今天想起來試試。”
陳朵沒評價。她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換了一個手握著，手指攥著瓶蓋的位置，瓶身上的標籤紙己經被她捏出了一道摺痕。
走到碧遊村口那棵榕樹底下的時候，陳念先看見的是一輛腳踏車。灰色的，後座上綁著一個塑膠筐，筐裡裝著幾把青菜。車停在榕樹旁邊，車座上有兩根手指寬的灰塵被蹭掉了的痕跡，像是剛有人騎過。
再往裡走，孫嬸正在村口跟一個人說話。那個人背對著陳念，瘦長身材，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薄外套，正在低頭看手機。孫嬸先看見了陳念，朝他招了一下手，然後那個人轉過身來。
是個年輕男人，臉窄，皮膚白，戴著一副金屬框的眼鏡，鏡片在太陽下反著光，看不清眼睛。他看到陳唸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，然後看到了陳念身後的陳朵——他的視線在陳朵身上落得更久一些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陳念注意到他拿手機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。
“快遞員回來了？”眼鏡男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有一種刻意保持中性的語氣，“正找你呢。”
陳念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踩滅了。他夾著紙箱站在榕樹底下，風從樹冠裡穿下來吹在他後頸上，汗幹了之後皮膚繃了一下。
“找我？”
眼鏡男把手機收進口袋。他從孫嬸旁邊走過，朝陳唸的方向走了兩步，停在樹蔭和陽光交界的地方，一半臉亮一半臉暗，金屬框的邊緣在亮的那一半上閃了一下。
“公司那邊讓我來問一問，”眼鏡男說，“你在碧遊村的情況。簡單彙報一下就行。”
陳念感覺到身後陳朵的動作——她往後退了半步。很小的一步，但他聽得到她的布鞋後跟踩在土上的聲響。
“現在？”陳念問。
“不急。”眼鏡男笑了一下，笑得很短，只動了一邊嘴角，“你今天有空的話，來村東頭那棵老槐樹底下一趟。”
他說完就從陳念身邊走過去了，往村子更裡面方向走。腳步快，但步伐不大，軍綠色外套的下襬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。陳念轉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榕樹的陰影在他身後的地面上鋪了一塊不規則的灰斑。
陳朵站在陳念身後大概兩步遠的位置。她手裡還攥著那瓶礦泉水，瓶蓋擰得比剛才更緊了一些，她的拇指指腹按在瓶蓋邊緣的凸紋上，用力的那種白，指腹邊緣泛了淺淺的紅色。
“那個人……是公司的？”陳朵問。語氣裡有一種陳念還沒聽過的質感，像冰面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拱，但他看不出來是什麼。
“應該是。”陳念說。
他把紙箱換了個手夾著，另一隻手插進褲兜，碰到了那根沒抽完的煙。煙己經涼了，菸頭是冷的。
“你認識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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