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三根手指攥成拳頭：“如果還有餘錢，看能不能搞幾箱子七九尖彈。德械槍的彈藥在黑市上比大夏造的貴三成，但應該還是有貨的。大鷹國人的軍火行裡存著不少，就看價格談不談得下來。”
趙海柱把這些一條一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手指頭跟著點了點，最後一拍大腿：“成！三天之內給您辦妥。”
“兩天。”陳榮豎起兩根手指，眼神沉了一度。
趙海柱嘴巴張了張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“多一天都不行。”陳榮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，“東瀛人第三師團吃了這麼大的虧，渡田義一的聯隊被全殲、聯隊旗被奪，這在東瀛陸軍是天大的恥辱。他們的報復隨時可能來，而且來的不會是一個聯隊，可能是一個旅團甚至更多。我需要弟兄們兩天之內恢復戰鬥力。”
趙海柱沉默了一秒。然後他一咬牙，把鐵皮箱往肩上一扛。這箱子少說也有三十斤，他扛起來跟扛個枕頭似的，另一隻手還順手拎起第二隻箱子。
“兩天就兩天。俺趙海柱別的本事沒有，做買賣從來不磨嘰。”
他大步往外走，走出兩步又剎住，回頭問了一嘴：“師座，路上要是碰上憲兵查咋辦？俺三個大兵仔扛著兩箱盤尼西林走大路，這跟舉著塊肥肉穿狼窩有啥區別？”
陳榮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扔了過去。
趙海柱單手接住，是一張蓋了十九軍部大紅章的“傷兵後送通行證”。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來的，上面的名字和番號都是空白的，留著現填。
“周軍長的章。”陳榮淡道，“上次他給我自主判斷許可權的時候，順手批了三張空白通行證。路上有人查就亮這個，一般的憲兵不敢攔。”
趙海柱把通行證往貼身口袋裡一塞，衝陳榮咧嘴一笑：“師座，您這腦子，俺服了。”
說完扛著箱子鑽出掩體，腳步聲咚咚咚地遠去了。
掩體裡重新安靜下來。遠處傳來零星的炮聲，像隔了好幾層牆，悶悶的，不知是哪個方向的戰鬥還在打。
劉鑫沒走。他坐在彈藥箱上，手裡的鉛筆在紙面上無意識地敲著。敲了半天，終於忍不住開口：
“師座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您在漢斯國的人脈，到底有多廣？”
他問得很謹慎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。
陳榮瞥了他一眼。
劉鑫連忙擺手，鉛筆差點甩出去：“我不是打聽機密。我就是……如果以後還需要這種渠道，我好提前做預案。比如運輸路線、聯絡暗號、接頭方式，總得有人幫您對接吧？我可以幫忙。”
“你做好你的參謀就行。”陳榮打斷他，語氣不重但很明確，像一扇門輕輕關上了。不是摔的，是帶上的，但你知道它鎖了。“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不是信不過你，鑫子。是真的，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。”
“知道得越少越安全”，這句話從一個二十幾歲的師長嘴裡說出來，分量重得壓人。劉鑫聽出了那種語感，那不是嚇唬人，而是在保護他。
劉鑫默了兩秒，把鉛筆收進上衣兜裡，點了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他不再追問。但心裡那個疑團非但沒消，反而越滾越大。
陳榮這個人。軍校十期畢業，留學漢斯國，回來給馮法肯豪森當參謀。履歷上寫得清清楚楚，乾淨得像一杯白開水。
可白開水不該有這種味道。
一個留學生，哪怕是給漢斯國顧問團幹過的留學生，能在戰場上指揮若定、算無遺策，能把一個殘師捏成鐵拳頭，能憑空變出精銳部隊、變出彈藥、變出一百支全世界都搶破頭的盤尼西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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