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傷得不輕,估摸著得落下殘疾。他和你爹關係還不錯,據我所知應該沒有矛盾。我們安排出鏢的人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。出門在外,要齊心協力才能保證安全。”
程佳佳低頭沉思。
常虎明顯感覺這個姑娘和他上次見到的不一樣了,臉上看著穩重了很多。尤其是眼神,眼神比之前銳利了。他沒想太多,經歷了親爹失蹤、大伯背刺這樣的事,性格大變也是有可能的。
“常叔,走一趟鏢,按照我爹那條線,從這兒到桐城,一來一回——要僱人專門去找一趟,大約得多少錢?”
常虎愣了一下:“你問這個做什麼?”
程佳佳沒有迴避他的目光:“我想自己出錢,僱人沿著我爹走的那條路再去找一遍。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“佳佳——”
“常叔,我知道,這麼多天過去了,如果我爹摔下山坡,他活著的機率不大。但是如果他是受了傷走不出來,就近找了地方藏身,靠野果、山泉硬撐著等人去救呢?”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,腦子裡浮起另一幅畫面。那年她在邊境執行任務,隊友在追擊時踩空滾下了陡坡,訊號斷了,定位也飄了,部隊搜了七天,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還活著了。可第十天,有人在坡底一處巖縫裡找到了他。那個人一米八的個子,蜷在巖縫裡,瘦得脫了相,嘴唇乾裂成一道道血口子,看見搜尋隊的那一刻,哆嗦著伸手,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“水”。他靠著巖壁滲出的水滴、偶爾伸手能摘到的苔蘚藤葉以及自己的尿液硬撐著,撐了整整十天。
“哪怕他真的遭遇不幸,好歹找到屍骨,我們姐弟也能有個祭拜的地方。”
常虎看著她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“佳佳,咱們西海鏢局開了幾十年,能在這一帶立住腳,靠的不只是拳腳功夫,還因為東家厚道。但凡鏢師沒有按照約定的時間回來,東家都要派人去接。像你爹這種情況——人不見了,東家把局子裡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,搜了整整三天。那段時間我出鏢不在,但是搜的那幾個人裡頭,有一個跟我搭了六年,我知道他辦事的性子,他不是那種馬馬虎虎敷衍了事的人。他說搜遍了,那就是真的搜遍了。
佳佳,你爹是什麼人,你我都清楚。他要是知道你把銀子花在一條明知道大機率沒結果的路上,他是高興還是心疼?他走鏢這麼多年,最惦記的是你們西個孩子。你把銀子留著,把幾個小的拉扯大。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。”
“常叔——”
常虎擺了擺手,“明天有一趟鏢會路過青石嶺,我會跟東家申請多帶幾個人,留下三個人在那附近再找兩天。再多,東家也不會應了。”
程佳佳起身,衝著常虎深深一鞠躬:“謝謝常叔。”
常虎虛扶了一把,“以後有事就來鏢局找我,如果我不在,就找剛剛的那個小夥子——李富。晚點我會囑咐他兩句。”
程佳佳點了點頭,再次道了謝,這才轉身出了門。
讓糧鋪裡的夥計把糧食送出鎮子,找了個偏僻一點的小路卸下。等糧鋪的夥計推著小推車走了,她意念一動,將東西都收進了空間。
耽誤了這麼長時間,天快要黑了,程佳佳疾步往家走。走到距離李家村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,她看見一個敦實的身影往這邊走。那人藉著暮色認出了她,老遠就先招呼了一聲:“佳佳?”
“是我。”程佳佳也認出來了,腳步快了些,“正首叔。”
李正首鬆了一口氣:“你總算回來了。我爹見天都快黑了,說你一個姑娘家走這麼遠的路不安全,讓我出來迎一迎。”
他沒說的是,他爹明顯話裡有話:“你路上走快些。她要是回來了最好,要是沒回來……你打聽一下,看看她在不在鎮上,是真買東西還是怎麼。”他爹是怕程佳佳扛不住這個爛攤子,撇下三個孩子一走了之。
“讓里正爺爺擔心了。我去了趟鏢局,問了我爹的事,這才回來晚了。”程佳佳一邊走一遍解釋。
李正首聽到這裡,心裡一酸。程勇的事村裡人心裡都有數——鏢局的撫卹金都送來了,人還能有什麼指望?只是一時沒找著屍身,大家嘴上不說罷了。
他在心裡嘆了口氣,覺得這孩子不容易。怕臉上帶出來讓佳佳看著更難受,他趕緊把這些念頭摁下去,岔開了話題:“三個孩子擔心得不行,見你遲遲不回來,從太陽快下山,就坐在家門口等著,誰勸都不進屋。程遠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,兩個小的挨著他,就這麼幹坐著,眼巴巴地望著這邊。”
程佳佳的腳步頓了一下,她沒有說話,步子卻比方才更快了,幾乎是在小跑。
李正首跟在她後面,看著那道瘦小的影子在漸濃的暮色裡越走越快,也跟著加快了步子。
暮色裡,程佳佳遠遠地看著大門口坐著西個人,一個大人,三個孩子。她扯開嗓子喊了一句:“小遠!小旭!採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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