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程遠也慢慢地走了過來，眼眶發紅，“姐——”
“嗯，姐有事在鎮子上耽誤了些功夫，回去再跟你細說。走，咱們先回家。”程佳佳拍了拍程遠的肩膀，一手牽著程旭，一手牽著程採兒，往家門口走。
李德貴站起來，把旱菸杆別回腰間，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，“行了，回來就好。”
“里正爺爺，你們還沒吃飯吧，我買了幾個燒餅，您拿兩個回去墊墊肚子。”說著，她趕緊從後面的揹簍裡拿出了兩個燒餅遞過去。
李德貴擺了擺手，“你們留著吃吧。”
“我買的多，還有呢。”
爺倆兒還是推辭，但程佳佳堅持把燒餅塞到了李德貴的手裡。李德貴看了一眼揹簍，裡面確實還有幾個燒餅，終於沒再推，接過油紙包粗聲說了句：“行，這次我就收下了。下回別買這麼多，錢省著花，有事過去找我。”
程佳佳應了一聲，送走里正爺倆兒，關上院門，領著幾個孩子進了屋。
“餓壞了吧？”程佳佳把揹簍放在桌子上，先把燒餅拿出來，一人分了一個。“有點涼了，先吃著，我去缸裡撈塊鹹菜。”
程旭和程採兒下午那點擔心和害怕，在見到燒餅的那一刻就散了大半。兩個孩子一人捧著一塊燒餅，小口小口地啃著。眼角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。
“二哥哥，好吃。”程採兒看向程遠舉了舉手裡的燒餅。
程遠坐在桌邊，手裡捏著那塊燒餅，沒有立刻吃。他抿著嘴，仰著頭使勁眨了眨眼。下午他是真的慌了。娘走了西年，他們三個是跟著姐姐長大的。長姐如母這西個字，他們從小就體會到了。他從來沒擔心過姐姐會撇下他們不管，他擔心的是姐姐在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。萬一大伯和大伯母使壞，找人在半路上把姐姐綁走了呢？他不應該讓姐姐自己去鎮上。他越想越怕，越想越後悔。
首到聽到姐姐喊他們的名字，看到她安然無恙的回來，他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裡。程遠把燒餅舉到嘴邊咬了一口，衝著妹妹擠出一個笑容：“嗯，好吃。”
程佳佳把藥泡上，然後端著一碟切成薄片的醃蘿蔔進來，擱在桌子中間，自己也拿起一個燒餅咬了一口。她嚼了兩口嚥下去，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，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：“姐還買了肉，瘦肉和排骨都買了。今天有點晚了，明天早上咱們喝瘦肉粥。”
程旭和程採兒原本正埋頭啃燒餅，一聽到“肉”字，兩個腦袋同時抬起來。
程佳佳看到兩個孩子眼裡的光，笑意浮上眼底，“買了一大塊。”她比劃了一下。
“明天吃肉！”程旭喊道。
程採兒嘴裡還含著燒餅，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使勁點了點頭。
一共十一個燒餅，在鎮上吃了一個，送給里正兩個，兩個小人一人吃了一個，程遠和程佳佳一人一吃兩個，還剩了兩個。
吃過飯，程佳佳去給程遠熬藥。程遠把兩個小的打發了去洗漱，哄上床躺下，這才轉身走進灶房。
“姐。”他在門檻邊站住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程佳佳把身邊那隻小杌子拖過來，拍了拍杌面，示意他坐下。程遠老老實實坐過去，藥罐裡的湯藥翻滾著，一股苦澀的藥味在灶房裡散開。
“胸口還疼嗎？”程佳佳用筷子攪了攪藥渣。
“好多了。”
“嗯，有好轉就應該沒啥大事。一會兒喝了藥早點休息，儘快養好傷——”
“姐，我不想念書了——”
程佳佳把筷子擱在藥罐沿上，看向程遠，語氣溫和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家裡不能指望你一個人，”程遠低著頭，手裡拿著一個棍子在地上來回劃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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