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幾個小人兒安頓好,程佳佳洗了把手,進了灶間。她蹲下身添了幾根細柴進灶膛,拿著火石引著了火,火苗“呼”地躥起來,映得半面土牆泛起暖黃。她掀開牆角那隻半人高的陶缸蓋子,舀了瓢清水倒進鐵鍋裡,又從米缸裡舀了一勺大米——勺底刮過缸壁,發出乾澀的沙沙聲,米缸快見底了,撐不了幾天。
她淘了米倒進鍋裡,蓋上鍋蓋,坐在灶膛前的小杌子上,看著裡面的火出神。
原主爹程勇是個謹慎的人。他在鏢局跑了十幾年,江湖上的彎彎繞繞見得多了,知道自家孩子小,家裡也沒個大人。所以每次跑鏢走之前,他都會把糧食買好,明面上只給孩子們留一二百文錢應急。平時攢下的銀子,他另找地方藏了,只告訴了原主程佳佳一個人,就在灶臺底下第三塊鬆動的磚下面。
原主知道那筆銀子,不敢輕易去動。一來那是爹攢了多年的血汗錢,她想著爹萬一回不來,這筆錢要留著給程遠端旭娶媳婦;二來她們家裡最大的才十西歲,萬一遭賊……。所以他們面上過得都很清苦,跟大多數村裡人差不多。甚至偶爾還要去鄰里家借點糧,等程勇回來後再去還。
今天家裡米缸見底,原主想著借沒糧的機會去大伯家要點銀子買糧食,結果正好在房門外聽到了程大強和王氏要賣掉程旭程採兒的計劃。
原主進去與程大強和王氏爭執,程大強朝王氏使了個眼色就出去了。王氏想趁機把人留下,明天首接讓趙老五來帶人。原主抵死不從,王氏惱了,隨手抄起門後一根頂門棍,掄在了她腦袋上。
然後程佳佳就穿越過來了。
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,看著灶膛裡的火發呆。從穿越到現在,精神一首緊繃著,一刻都沒鬆下來過。這會兒才算安靜地理了理頭緒,嗐,這都什麼事兒啊!
灶膛裡的火“啪”地爆了個火星子,濺到她手背上,她縮了縮手,低頭看著那雙陌生的手——骨節細瘦,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,掌心裡有薄繭。她順著掌心往下看,忽然愣住了。
左手腕內側,靠近脈搏的位置,有一個淺淡的印記。水滴形狀,細看之下隱隱泛著極淡的銀光,像一滴被壓進皮膚底下的露珠。這是什麼?她拿拇指蹭了兩下,蹭不掉,不像是沾上的什麼東西。
胎記?她皺了皺眉。原主的記憶中好像沒有這個,從顏色上來看,也不太像胎記。
她盯著那枚印記又看了幾息,突然轉念一想,會不會是穿越人士必備金手指?靈泉?空間?小說裡不都這麼寫的嗎?女主穿越之後覺醒了隨身空間或者靈泉,手裡捏著逆天資源,一路打臉逆襲。
她以前在部隊的時候,休閒時間也會看看網路小說打發時間,那些套路她熟得很。主角墜崖、觸電、車禍、被雷劈……總之嗝屁之後穿越了,然後身上就會多出個什麼印記或者玉鐲玉佩之類的,接著就覺醒了隨身空間或系統。
她心裡猛地跳了一下,隨即壓住那股翻湧上來的激動,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堂屋的方向。三個孩子都在裡屋,沒人出來。她往灶臺後面挪了半步,背對著門口,抬起左手,意念一動,“靈泉出來”。
倏地,指尖一涼。一滴清澈的水珠從她食指尖滲了出來,晶瑩透亮。她趕緊把旁邊一隻粗瓷碗接過去,水珠順著她的指尖落進碗底,緊接著第二滴、第三滴,細流般源源不斷地從她指尖沁出來,在碗底聚了淺淺一層。她盯著那水看了兩息,清澈得毫無雜質,湊近了能聞到一絲極淡的清冽甜意。
她不再猶豫,端起碗湊到嘴邊,抿了一口。水入喉的瞬間,溫潤清冽,說不上來的感覺,就是很舒服。她又伸出左手,繼續用意念操控,又順著手指流了幾滴出來,但是隻流了剛剛的一半,就不流了。
“怎麼沒有了?”程佳佳把手翻過來看,沒什麼異樣,水滴形印記還在。難道每天限量取?不管了,今天總算是有件喜事。她端起碗出了灶房。
正在這時,里正領著周郎中過來了。
“里正爺爺,周郎中。”
李德貴點了點頭,“程遠在屋裡?”
“嗯,在裡屋躺著。”說著,程佳佳引著兩人進了裡屋,把碗順手放在炕頭。
周郎中放下藥箱,讓兩個小的坐到一邊,他坐在床上給程遠把脈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嘆了一口氣:“這一腳踹的不輕,有內傷。”
“這兩個畜生!”李德貴罵了一句。
“我先開三副藥喝喝看,三天後我再來把脈。”周郎中收了手,轉頭看向程佳佳,“如果有好轉,就問題不大;如果沒有好轉,你們就送他去鎮上的宏濟堂,那邊坐堂的孫大夫專治內傷,比我有經驗。”
“好的,多謝周郎中。”程佳佳欠了欠身。
周郎中起身出了裡屋,在堂屋那張瘸了腿的方桌旁坐下。李德貴也跟著出來,把旱菸杆擱在桌角,在旁邊陪著坐下了,從懷裡摸出火石點了煙,也沒說話,就那麼吧嗒吧嗒地抽著。
程佳佳沒有立刻跟出去。她轉身回到炕邊,在程遠身旁坐下來,左手從背後輕輕托住他的後頸和肩膀,把他的上半身扶起來一些,右手把碗遞到他面前,“小遠,喝點水潤潤喉。”
程遠沒想太多,端起碗一口喝掉。一中午沒喝水,連水都這麼好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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