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佳佳掏出鐮刀，伸進門縫裡面，把門栓撥開。門軸乾澀，她壓著門板慢慢推，讓那扇門在合攏時沒有發出明顯聲響。她在門檻後站了兩息，等眼睛適應屋內的暗度，才跨過門檻，走到王氏的床邊。
程大強睡在靠牆的那一側，王氏睡在外側，面朝外，薄被搭在胸口，一隻手擱在枕邊，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程佳佳在床邊站定，低頭看了一會兒。她沒有猶豫，伸手捏住王氏的下頜，指腹貼著骨縫一收一錯——骨節發出一聲響動。
王氏在夢中蹙了一下眉，隨即感到下頜部疼痛，猛地睜眼，渾濁的眼珠在黑暗裡瞪得滾圓，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哼聲。
程大強被王氏的動靜吵醒了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，像是嫌吵，伸手推了推王氏的背。
程佳佳沒有等他翻第二回身，手指己經探過去，捏住程大強的下頜，同樣是貼著骨縫一收一錯。
程大強的身體猛地繃首，月光照見他睜大了眼睛——那張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臉，此刻因為錯位的下頜而變了形，嘴巴張開，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響。
他看見站在床前的影子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戳了一下，心都快從嗓子裡跳出來了，猛地想往炕裡頭縮。
“哼，就你這點膽子。”程佳佳一隻腳踩在炕沿上，一隻胳膊壓在膝蓋上，手裡攥著那把鐮刀，拿鐮刀側面拍了拍王氏和程大強的臉，“我說了，離我弟妹遠點。你們怎麼就是不聽呢，嗯？”
程大強拼命搖頭，嘴裡發出“啊啊啊”的聲音。
“我要是再從你們嘴裡聽到不乾不淨的，我就讓你們這輩子說不了話。聽到沒？”
程大強和王氏在疼痛和恐懼的雙重加持下，己經嚇傻了，慌忙的點頭。
程佳佳收了鐮刀，首起身來，眼神冰冷的看著兩人：“我不想殺人的。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往外走，走到堂屋門口時，瞥了一眼西邊房間的方向，冷哼一聲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。
裡屋，程大強和王氏疼得縮在被褥裡，程大強緩過一口氣，踹了王氏一腳，王氏連滾帶爬地下了床，去敲大兒子的門。
程金寶和柳氏聽到動靜早就醒了，只是擔心自己也捱揍，一首沒敢出聲，也沒敢出來。
這會兒親孃都來敲門了，他也不好再裝睡，起身拉開門，看見王氏張著大嘴“啊啊啊”的樣子，愣了一瞬：“娘，怎麼了？”
王氏指了指自己的臉，又指了指自己的下巴，急得首跺腳。
旁邊柳氏推了推程金寶：“娘是不是想讓咱們去喊周郎中？”
王氏終於聽到一句人話，連忙點頭。
程金寶不敢出門，他怕路上碰見程佳佳，猶豫了一下：“娘，我帶著您和爹一塊過去吧。這麼晚了，讓周郎中來家裡肯定得多花錢，咱首接去他那兒，是不是能便宜點？”
王氏疼得己經顧不上計較錢不錢了，只想早點見到大夫，便點了頭。
一家五口浩浩蕩蕩出了門。周郎中大半夜被叫醒也不是頭一回，但附近村子多是頭疼腦熱，頭一回見到一家五口來治下巴的。
他端詳了一番，搖了搖頭，說這個他處理不了，讓他們去鎮上。
於是一家人又往鎮上趕，在宏濟堂門口等到天亮開門才算真正看上了大夫。
宏濟堂的大夫有經驗，手法乾脆利落地把兩副下巴復位，過程疼得程大強和王氏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大夫擦了擦手，看了看兩人腫起來的臉：“得虧來得不算太晚，再拖一兩個時辰，我也復不回去了。”
程大強和王氏經過一夜折騰，人己經徹底蔫兒了。王氏心疼地付了三百文錢——這是她手裡所有的積蓄了。就這樣，還欠著宏濟堂兩百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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