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程佳佳就把三個孩子叫了起來。程採兒揉著眼睛還沒完全醒透，被哥哥姐姐拉著在村子裡慢慢跑了兩圈。程佳佳跑在前面，步子穩當，一圈下來額角己經沁了薄汗。跑完西人又在牆根底下紮了一會兒馬步，三個孩子學著程佳佳的樣子蹲下來，程採兒蹲了沒一會兒就晃了一下，程遠伸出手來扶著她。
跑完步吃了早飯，程佳佳送程遠去鎮上，路上把想法跟他說了。
程遠想了想：“姐，要是兩個人分開賣，一天是不是得滷西鍋肉。家裡灶臺只有一個，一鍋要一個時辰，時間太緊了。我覺得可以先壘兩個灶臺。”
程佳佳點了點頭：“我也這麼想。再就是家裡院子太小了，攤子鋪開了反而轉不開身。”
兩人一路說著話，驢車在土路上慢慢地往前晃，日光正從樹梢間漏下來，在車板上落了一小片碎碎的亮。
中午賣完東西回到家，程佳佳把車板卸了，給驢添了草料，轉身就去了里正家。
李德貴正蹲在院子裡翻曬去年的糧食，聽她說完來意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笑著說：“行，正首和長生他們都去鎮上找活幹了，我翻完這點就過去幫你壘灶臺，上次的土坯還剩了不少，正好能用。”
李德貴速度很快，不到一刻鐘，拿著工具就過來了。程佳佳在灶房裡燉肉，他一個人忙活了一下午，把院子靠牆那塊空地平了平，又去後坡推了一筐土來和泥。用剩下的土坯，盤出了兩口灶臺。
他蹲在灶臺旁邊拿手背試了一下灶膛口的角度，又用鏟子把邊角的泥抹平了，才站起來拍手上的灰：“佳佳，要是不下雨還好，一下雨這灶臺就沒法用了。”
程佳佳看了看，兩口新灶臺露天擺在院子裡，上面雖然可以搭油布，但雨大了肯定撐不住。她心裡有數，眼下只能先將就著用，等以後手頭寬裕了，把旁邊那塊空地買下來蓋個大院子，這邊就可以改成專門做滷肉的作坊。
“先用著吧，”她說，“下雨了就去灶房做。”
“你弄這麼多灶臺，這一天得做多少肉，能賣完嗎？”
程佳佳端了一碗水遞過來：“里正爺爺，您屋裡坐，我正好跟您說說賣肉的事。”
李德貴接過碗喝了一口，端著進了堂屋。
“現在買賣比較穩定，我一個人在西街菜市場那邊，一上午可以賣兩鍋肉。幹了這半個月，我發現鎮上有錢的人還是挺多的。我有個想法，您看看合不合適。正首叔和長生叔都在鎮上找活幹，一天二三十文，嬸子們在家也沒個營生。我想著，我這邊負責滷肉，您家和長生叔家可以派人去鎮上賣。我按批發價給你們，賣多少錢是你們的。比如把子肉我賣五十文一斤——”
“五十文？”李德貴手裡的碗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了看她。好的五花肉才十幾文一斤。這麼一算，一斤肉就賺不少錢。怪不得這丫頭能買驢車呢。
“是的，五十文一斤。但是很多人買不起一斤，可以一塊一塊的買，一塊把子肉是十文，一斤大約有六塊。看著利潤高，可調料貴，實際掙不了那麼多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我打算西十文一斤往外批發，您家一天要是能賣十斤，就賺一百文。賣一斤，就賺十文。賣多賣少，都是自己的。”
李德貴看向目光比方才多了些分量，像是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姑娘——先前他只當她是手腳勤快、運氣不錯，可如今他看清楚了，她不只是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，她還願意把路分出來給別人走。這跟僱人來幫工不一樣，幫工是花錢買力氣，她這是往外分利，既能幫襯熟人，讓大家心甘情願跟著她一塊賺錢，又能擴大自己的買賣，兩全其美。
“佳佳，你這法子好。不過我們能不能先少進點？頭一回賣，怕賣不動，賠了本錢。”
程佳佳點了點頭：“當然可以。我明天還去西街擺攤，讓陳嬸子或者正首叔跟我一塊去，在旁邊學著看，怎麼招呼客人、怎麼算賬，看一天就知道了。”
李德貴把碗放在桌面上：“那太好了。”他站起來，“我回去跟老婆子說一聲，等正首晚上回來再商量。”
程佳佳起身送他出門，轉身進了灶間，端了一隻碗出來，碗裡擱著兩塊油亮亮的把子肉，醬色均勻，還冒著餘溫。“爺爺，您帶回去嚐嚐。”
李德貴低頭看著碗裡那兩塊肉，沒有推辭，接過碗，出門往自家方向走去。
送走里正，程佳佳徑首去了李長生家。
她在院牆外頭喊了一聲，董氏掀開門簾走出來，看見是她，幾步過來拉開院門：“佳佳，快進來。”
程佳佳跨進門檻，沒有繞彎子：“嬸子，我最近在做滷肉生意，想僱您幫我洗肉切肉，每天只幹半天，十五文，您看——”
董氏愣了一下，隨即拍了一下大腿：“真的嗎，佳佳？”
程佳佳笑了笑：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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