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行聞言，索性停了手頭的差事，不再叮囑周南，緩步走了過來。他從周左手中接過泥頭與泥耳，對著周嘉言手裡的半截身子比對一番，看向周左的眼神帶著幾分狐疑：“你確定，這是驢？”
周左篤定點頭：“是。程旭親口所說，這是他最寶貝的玩意兒，是照著程家新添置的毛驢捏的。兩個孩子還特意託我傳話，盼著小公子下次前去，一同坐驢車。”
周景行垂眸看向身旁滿眼歡喜、絲毫不見嫌棄的周嘉言，看著那殘缺笨拙的小泥驢，心底軟了幾分，終究沒有再多打趣：“回頭和點泥粘上。”
周嘉言仰起小臉，眼裡滿是認真：“叔父，真的還能粘住嗎？”
“能。”周景行應聲，語氣沉穩篤定。
他隨手放下手中的泥驢頭，視線無意間掃過包袱邊角，瞥見一截粉嫩的繩結，隨即抬手拈起，看向周左淡淡問道：“這是？”
周左連忙回話解釋：“這是程姑娘給程採兒編的蝴蝶結頭繩，是小姑娘最心愛的物件。她特意託我帶給小公子，說日後小公子看見這根頭繩，便能想起他們姐弟西人。”
周嘉言眼睛一亮，立刻湊上前，滿眼歡喜：“哇，這個頭繩也好好看！叔父，我要把它系在筆架上，日日都能看見。”
周景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，筆架上掛粉色蝴蝶結......不理解，但尊重。
周嘉言繼續在包袱裡翻找，指尖觸到硬物，抽出時頓時輕呼一聲：“啊，小木劍！”
劍身小巧，紋路簡單，是手工削刻的模樣。
“這是程遠親手削的，也是特意送給小公子的禮物。”周左適時補充道。
周嘉言捧著小木劍，翻來覆去細細端詳，眼底滿是珍視與喜愛。他自幼錦衣玉食，手邊從不缺精工雕琢的玩具木劍，樣式精美、工藝絕佳。可只有這一把是由朋友兄長親手打磨的。他很喜歡。
周景行目光落在包袱裡兩個鼓鼓囊囊的大號油紙包上，濃郁的肉香順著縫隙漫出來。他抬手指了指，淡聲詢問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他素來了解周左的性子，覆命之前，絕不會私自繞道酒樓置辦吃食。
周左連忙如實回稟：“這是程姑娘特意給小公子備的滷肉。屬下昨夜有幸嘗過，味道屬實不錯。這是程姑娘自家滷製的，她如今做吃食買賣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細說：“程姑娘一共包了兩包，囑咐屬下路上吃一包充飢，留一包給小公子。就是這滷肉不能久放，需得今夜吃完才好。屬下沒捨得吃，一併全都帶了回來。”
周嘉言一聽是程姐姐專門為他準備的吃食，眼睛愈發明亮，當即抬頭看向周景行，帶著幾分乖巧的試探：“叔父，我可以吃一點嗎？就一點點。”
天色早己入夜，叔父從不讓他太晚進食，不然夜裡睡不踏實。
周景行看著他滿眼期待的模樣，心軟道：“吃吧，嘗幾口就好，別吃多了，夜裡不舒服。”
周左見狀忽然想起一事，略顯窘迫地撓了撓頭，趕忙補充：“對了，這裡還有綠豆糕，是採兒姑娘特意留給您的，她說這是您最喜歡的吃食。”
“採兒妹妹還給我帶綠豆糕了？”周嘉言目光隨著周左的手來回找。
最後果然找到了兩塊壓扁了的綠豆糕。周左撓了撓頭，“就是東西太多，壓到了。”
周嘉言也沒出言責怪，“無礙，壓扁了也能吃，放到明天早上吃吧。”
這時周南端著一隻碗與兩雙筷子走了進來。
周左拆開其中一份油紙包，將裡面的滷肉全部倒入碗中。一包之中是兩樣吃食，油光鋥亮的排骨塊格外惹眼，另一樣便是帶皮的五花肉，看著油脂豐厚。周南當即取出隨身銀針挨個探入肉中細細查驗，確認無毒後，這才放心收回。
周嘉言乖乖坐著，等著叔父率先動筷。周景行不喜歡吃肥肉，便先夾起一塊糖醋排骨。他才剛送入口中，周嘉言也連忙夾了一塊排骨。
“哇，好香。” 周嘉言湊近鼻尖輕嗅，隨即咬了一口，細細嚼了兩下，眼眸驟然一亮，“叔父，好好吃！” 說著又大口咬下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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