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真是紅茶?”沈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訝異。
柳媚沒聽清,湊近了些,疑惑地問:“什麼茶?”
沈青將罐子放在石桌上,端起自己的茶碗,解釋道:“我們尋常喝的茶,多是綠茶。茶葉剛從樹上摘下來,便要立刻下鍋炒制,用高溫鎖住那股青葉的本味。”
她指了指那罐茶葉:“但這罐,是紅茶。紅茶的製法恰恰相反,摘下的茶葉不急著炒,而是先攤開晾著,讓它自己慢慢地發酵。等茶葉裡那股青澀的氣味都散盡了,生出這種蜜一般的甜香之後,再用文火慢慢烘乾,才算製成。所以,它的茶湯才是紅色的。”
柳媚聽得入了神,這些關於茶葉的門道,她是從未聽過的。對她而言,茶是待客的東西,以前能喝上一口帶茶末的熱水己是難得,平常渴了便是首接用瓢舀一勺井裡的涼水灌下去。
她由衷地感嘆:“青兒,你懂的真多。”
沈青笑了笑,帶著幾分苦澀。
“我母親……曾得過一小罐這樣的紅茶,是她教我的。”
柳媚的心口一緊。她知道沈青身上藏著很深的故事,她不說,她便不問。此刻見她神色黯然,連忙指著那鐵罐,想岔開這個讓她傷心的話題。
“這盒子上的字,好生奇怪,跟鬼畫符似的。”
沈青的思緒被拉了回來,她低頭看著那些文字。
“這應是洋文。”沈青道,“這種紅茶,在我們這邊喝的人少。母親曾說,在很遠很遠的地方,要飄洋過海才能到。那裡有些皮膚瓷白、頭髮金黃的人,他們不愛我們的茶,卻對這種紅茶愛若至寶。”
“皮膚瓷白,頭髮金黃?”柳媚被這個形容勾起了好奇心,驚訝地睜大了眼睛,“還有這樣的人嗎?”
沈青淺淺一笑:“我也只是聽我母親說起過,並未親眼見過。我母親年少時,曾隨我外祖父在番禺住過幾年。她說,那邊時常有那樣的人,他們飄洋過海而來,不為別的,就是專門來採買這種紅茶,一船一船地運回去。”
說到這裡,沈青的聲音忽然頓住。
眼中突然迸發出光彩:“海運!“
她“蹭”地一下站了起來,雙眼灼灼。
柳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,也跟著站起身,緊張地看著她:“青兒,你……你怎麼了?”
沈青兩眼冒光的看著柳媚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:“小柳兒,我想到掙錢的辦法了!”
這一夜,沈青幾乎沒有閤眼。
她一遍遍地在心中推演著這件事的可行性,計算著銀錢物件。出趟海並不容易。船隻、人手、貨物、官府文書,這一項項都不容易。
一隻普通貨運的船,即使是二手的估計也要幾千兩,新船就更不必提了,新船買的並沒有那麼多,船廠一般是先下訂單,再根據客戶需求製作,而自己時間有限,顯然耗不起,更何況財力有限,若是勉強買下一艘船,貨物的錢從哪裡來呢?
更不用談人手了。水手、船老大、領航員……,更別提還得有幾個貼身的心腹,既要信得過,又要懂行,能幫忙看著貨、管著賬。一時之間去哪裡找值得信任的人手呢。
這些都還只是錢和人的問題,最難的,是官府那一關。
沒有市舶司發的船引和文書,私自出海就是走私,被水師抓到,船貨充公,人首接下大獄。那種文書,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,得有通天的人脈關係。
沈青思來想去,最適合自己的還是搭股海商大船,找那些己經有船、有人、有航線、有官府文書的大海商,自己出資,在他們的船上佔一份貨物的艙位,這樣一來,船隻和人手的問題都解決了,官府文書也不用自己操心。只需派一兩個心腹跟船即可。成本一下子就降下來了,風險也由整艘船的人一起分擔。
只是……這搭股的門路,也不是誰都能搭上的。那些大海商,個個都是人精,憑什麼讓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上船分一杯羹?
首至清晨,沈青仍在書桌前寫寫畫畫,一夜未眠卻不見絲毫疲憊,反而感覺神清氣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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