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洪的雨季有個臭毛病:它不下雨則己,一下就跟天塌了似的。
那天上午第三節是地理課。上課鈴響的時候,天己經黑得像傍晚,烏雲壓著操場,大青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,枝葉甩來甩去,跟做廣播體操擴胸運動一個德行。
柏安正趴在桌上補覺。體委這活兒太累人,昨天整跑操他喊到嗓子冒煙,晚上回去含了三顆潤喉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他剛眯著,“譁——”
雨砸下來了。
不是下,是砸。雨點大得像天上在過潑水節,玻璃窗瞬間糊成一片,外面的樹、樓、旗杆全沒了影,只剩白茫茫一堵水牆。
“哇——”全班齊刷刷扭頭看窗外。
地理老師敲了敲黑板:“看黑板。雨季,西南季風,暖溼氣流從印度洋——”
話沒說完,靠窗第三組發出一聲慘叫。
雨,進教室了。
先是一條線,順著窗框往下淌,像誰在牆上掛了根透明的麵條。緊接著,上面那扇被風吹開的氣窗開始往裡潑水,潑著潑著,量變引起質變——“嘩啦”,一道水簾子首接掛下來,正對著靠窗第三張桌子。
桌子主人孫濤抱著書包原地彈起,彈跳力比他體測時候強了三倍:“漏了!教室漏了!房子漏了!”
體委的職業本能“噌”地頂上腦門。柏安一拍桌子站起來:
“抗洪!都聽我指揮!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底氣,反正體委當久了,班裡一齣事,嘴比腦子先動。
“靠窗的桌子往裡挪!孫濤,你桌子搬中間來!玉應香,衛生角,盆!刀文傑,桶!有多少拿多少!”
教室裡瞬間忙成了搶險工地。幾個男生七手八腳搬桌子,盆和桶從衛生角一路傳過來,跟運動會接力似的,一人接一人。盆剛放到水簾底下,“嗒嗒嗒”接了個滿懷,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。
“梓宸!”柏安點將,“拖把!牆角那把,拖地上的水!”
“來了!”梓宸拎著拖把衝過來,架勢像拎著一挺機關槍。他衝到水簾邊,舉起拖把就往地上杵——
杵反了。
拖把頭朝天,杆朝下,“咣”地杵在積水裡,濺起的水花比水簾還高,澆了他自己一臉一身。
“……”
“你拖地還是拖自己?”柏安喊。
“意外!武器需要磨合期!”梓宸把拖把倒過來重新開戰。這回倒是杵對了地方,可他拖得太投入,拖把在水裡一通亂攪,方圓兩米水花西濺,沒人敢靠近,活脫脫一臺人形噴泉。
“梓宸你離我遠點!”楊梅抱著作業本跳到椅子上。
“我在抗洪!”
“你在製造洪峰!”
柏安沒空管他。水簾越掛越兇,那扇氣窗被風颳得“哐哐”撞窗框,每撞一下就潑進一片水。他踩著凳子去夠窗扣——差一截,夠不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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