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夠得著嗎?”柏安問,嗓子有點發幹。
“夠不著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踩桌子,我扶著。”
“哦。”
柏安爬上桌子,這回夠著了。雨嘉在下面扶著桌腿,他把兩扇氣窗一一扣死,又把下面的大窗推到底插牢。水簾子斷了,只剩窗縫還在滲水,一滴一滴,跟掉金豆子似的。
地上盆桶排成一排,“叮咚叮咚”接水,像一支跑調的打擊樂隊。梓宸拖完地,自告奮勇端盆去倒水,跑得太急,腳下一滑——
半盆水一滴沒浪費,全扣在了他自己身上。
“噴泉”升級成了“瀑布”。
地理老師自始至終站在講臺上,等他們折騰完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:
“忙完了?”
全班西十多雙眼睛看他。
“這就是季風氣候。”地理老師推了推眼鏡,轉身在黑板上“唰唰”寫下西個大字,“降水集中。”
他看了看地上一排盆桶,又看了看渾身淌水的梓宸,補了一句:“你們剛才親身經歷的,叫夏季風水汽輸送。期末要考。”
梓宸舉著拖把,生無可戀:“老師,我這算實操分嗎?”
“算你勞動積極。”
下課鈴響,雨居然停了。景洪的雨就這脾氣,來得山呼海嘯,走得乾脆利落,跟查崗似的,點個卯就撤。太陽重新鑽出來,操場上蒸起一層白霧,大青樹的葉子綠得發亮。
柏安指揮男生把桌子歸位、盆桶倒掉。梓宸被髮配去洗拖把,他渾身溼得像剛從瀾滄江裡撈出來,走一路滴答一路。
柏安回到座位,目光掃到前桌,停住了。
雨嘉的桌面靠窗那角濺了一片水,作業本邊角洇溼了,皺巴巴捲起來。她正拿紙巾一張一張地按,按得很認真,可紙巾秒透,純屬杯水車薪。
柏安摸了摸自己的課桌鬥。
抹布在裡面。乾的——他每天早上擦桌子用的,洗完晾窗臺上,今天正好乾透,軟乎乎一塊。
他把抹布拿起來,在手裡攥了兩秒。
然後抬手,朝前桌一扔。
抹布劃了條歪歪扭扭的弧線,“啪”地落在雨嘉桌上,正好蓋住那片水漬。
雨嘉回過頭。
“……乾的。”柏安扭頭看著窗外,語氣盡量隨意,隨意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,“我桌鬥裡備著的。紙巾不行,吸不了水。”
雨嘉看了看抹布,又看了看他。
她沒說話,拿起抹布,把桌面一點一點擦乾,又把洇溼的作業本頁角輕輕吸了一遍。
擦完,她把抹布疊好,放在他課桌角,拿鉛筆盒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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