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廢物縣令殺瘋了》第126章 一考定前程(2)

作者:玩玩具·9天前

王德發守在門口,數著進進出出的人頭,嘴裡無意識唸叨:這陣仗,比年關領賑糧還熱鬧。眼睛掃到牆根底下那個人,見對方手裡空空,拿根柳枝在泥地上劃,他皺了皺眉:這娃連筆都沒有,跑來考什麼。沒多管,端起門框上那碗涼茶抿了一口,繼續數。

李雲天從後門出去,本來要去城南看排水渠。走了幾步,他注意到牆根底下那個人,蹲著,手裡拿一根路邊撿的柳枝,在泥地上寫字。不是隨便寫,他在默算籌口訣。從一縱十橫百立千僵,一個字一個字往泥裡戳。字歪,但認真。戳錯一個字,手掌抹掉,重戳。泥面上戳了半篇,前幾行被腳印踩模糊了,他沒重戳,他記得,不需要再看。

李雲天站了一會兒。那人沒察覺身後有人,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些字上。

李雲天沒驚動他,退一步,轉身走了。

考試那天來了近百人。大堂騰出來做考場,桌椅不夠,從書院借。王德發守在門口,腰裡彆著名冊,誰進來對一遍名字,對不上的攔在門外。有個看熱鬧的街坊湊過來想往裡探頭,他橫起胳膊擋了一下,臉一繃:大人交代的,閒人免進。說完自己先臊得低頭,這橫胳膊的架勢是頭回替衙門把門,拿捏得有點生。

考卷是李雲天親手出的。郭玉郎看過一遍說,這些題目比衙門老吏的日常還難。沒有經義題,全是實務:一塊田三百畝,三種作物輪種,算最優排期;一倉糧五千石,按月消耗、補倉、損耗折算,列進出賬;一段路三十里,坡度不同,估工時用料。最後一道大題寫公文,模擬某村遭匪劫,報請增兵巡防。

考場裡只有筆尖蹭紙的沙沙聲。有人咬著筆桿發呆,有人寫得飛快,手指比腦子還快。角落裡一個考生寫了兩行就翻卷扣在桌上,趴著不動了。郭玉郎走過去看了眼,那捲子上只有兩句經義,跟題目毫不相干。

蹲牆根的年輕人坐在靠窗位置。他寫得慢,但每一筆落下去不再改。算術題上他停得最久,用的是算籌推演,不是通行的估演算法。算完不急著落筆,閉眼在心裡過一遍,確認無誤才寫。

李雲天沒去監考。他讓郭玉郎、王德發盯著,自己去城北看了新修的排水渠。回來時考試已經散了。

郭玉郎批了一天半的卷子。經義引用多的直接淘汰,算術算錯的扣分,公文格式錯的降級。批完,他把前十名的卷子擱在李雲天桌上,旁邊附一份名單,各人的籍貫出身都標著。

李雲天翻開第一名,停了一下。

字跡眼熟。不算好看,但橫平豎直,每一個字的結構都踩得很穩,像是拿樹枝在泥地上戳出來的習慣。背面排了半頁推演步驟,從第一步到最後一步,沒有一步跳過去。

就是牆根下拿柳枝寫口訣的那個年輕人。

李雲天合上卷子,看了一眼名單上的名字和籍貫,遞給郭玉郎:前十名明天到衙門報到。第六名往下分配崗位,前五名我再看看。

郭玉郎接過名單,沒多問,有些事情不用當天說透。

衙門口的牆貼出紅紙名單。第一名的字被人用手指摸得發亮。看榜的人裡有個穿綢衫的老者,張家的賬房先生,張家是隴西數一數二的鄉紳。他站在榜前看了很久,後背一點一點塌下去。他家的賬房用了八年,王家的教書先生用了六年,沒一個考上。一個佃戶的兒子,連筆都買不起,考了第一。

旁邊有人笑出了聲:張先生,您家那賬本翻了八年,抵不過人家在地上戳半篇口訣?

老者沒回頭,腳像釘在榜前。另一個看榜的佃戶模樣漢子湊近了念那名字,唸完嘖了一聲:沈家那小子,南郊的,去年還在地裡插秧。話頭一落,看榜的人自動往瘦年輕人站的方向讓出一條道。

王德發也擠在人群后頭看榜。他瞅見第一名那個字,猛地想起牆根底下拿柳枝戳泥地的那個娃,喉嚨裡了一聲,半天才跟旁邊人嘀咕:那個連筆都沒有的……考了頭名?他撓了撓頭,把袖口那道漿糊印子蹭了蹭,忽然覺得這告示上不限出身四個字,不是白寫的。

李雲天站在二樓窗後,沒下去。看著張家的老者轉身走遠,綢衫背影比來時矮了一截。

筆都買不起的人,也能考第一。他對身邊的郭玉郎說,這比貼一百張告示管用。

同一日,京中。禮部儀制司一個主事捏著隴西遞來的密報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
李雲天在隴西私開科舉,不考八股,考算賬田畝,還許雙倍俸祿招人?

他哼了一聲:科舉是朝廷取士的根。一個縣令,也敢自己出題選官?

旁邊老吏低聲勸:大人,此人剛打跑陳威,勢頭正盛。為這點事上奏,怕惹陛下問,為何地方無官可用。

主事想了想,把密報撂在一邊:先記著。看他能考出什麼人來,再作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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