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張了兩次嘴。第一次沒說出話,第二次擠出一句:侯爺好算術。
你回去告訴西涼王一件事。李雲天走到他面前,兩個人隔著三步站著,隴西沒有十萬鐵騎。隴西有百萬民心。民心不比鐵騎輕。
使者沒再說話。他帶著人出了衙門,騎馬往北門走。出城的時候,他回頭往城頭看了一眼。城頭上弓弩手站成一排,箭壺全滿。他收回目光,催馬過了護城河,騎兵跟在後面,加速往西北方向跑,直回西涼。
趙雲策從門外走進來:走了。
走了。李雲天回到主位坐下,把茶碗裡涼掉的茶倒掉,換了一碗熱的。
大人,他回去以後,西涼王會怎麼想?郭玉郎問。
會想兩件事。李雲天端著茶碗,頭一件,隴西不好打。第二件,不好打不代表不打,只是要準備得更充分了才打。
他站起來,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面。西涼在隴西西北方向,中間隔著三百里草原和兩道山隘。地圖上,這條路上早畫了好幾道標記:水源地、隘口、能紮營的平地。李雲天拿起筆,又添了一道,西涼使團回程的路線。
他們來探我們的底,我們也探了他們的。李雲天說,使者問的都是我們有什麼,沒問我們打算怎麼用。這說明他們還在掂量,沒到動刀的時候。掂量完了,定主意。定了主意,籌糧草。籌齊了,才出兵。每一步都要時間。
多少時間?
兩三個月。西涼王要是性子急,還能更快。但他的臣下會勸他穩一手,他們剛看過我們怎麼打鮮卑。
可他要真按兩三個月來,隴西……
隴西不慌。李雲天說,他先派使團來,說明他還沒拿定主意。拿不定主意的人,要麼拖,要麼被人推著走。我們只要在他拿定主意之前,把該備的都備齊。
慕我威名。李雲天擱下筆,跟郭玉郎說,這份敬仰,滔滔江水都嫌淺。頭一回見面就送幾把鏽刀當賀禮,也就他好意思。
郭玉郎沒聽懂滔滔江水四個字,見李雲天沒有要解釋的意思,也就沒問。
李雲天又看了地圖一眼。使團回程那條線,從北門出去,折向西北,一路標記著水源和宿營地。他在地圖上那兩道山隘旁邊,又畫了一個圈。
大人,這是什麼?
隘口。李雲天說,他們回程走了這條線,說明這條路他們常走。常走的路,會有糧道。糧道,是好靶子。
那我們現在……
不急著動。李雲天說,火藥繼續試,犁頭繼續改,書院照常上課。我等張德海那二十斤火藥做完,等下一批硝石的來路。該來的,都在路上。
他走出書房,站在院子裡。九月的天,日頭一偏就涼下來,風裡帶著西邊草原的氣息。
大人,城東那幾個騎兵看了半天路。郭玉郎跟出來,壓低聲音,回去怕是要報,隴西的路好走,過得了騎兵。
讓他們報。李雲天說,路好不好走,他們說了不算。不過城東倒是有幾塊空地,一直空著。回頭跟里正打個招呼,別動,留著。
留著做什麼?
李雲天說,西涼王要是真想買,黃金地段,價錢好商量。
郭玉郎一頭霧水,正要問,值夜的兵從大門外跑進來,手裡攥著一封火漆信。
大人,斥候回報。
李雲天接過信,拆開,掃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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