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林辰清點人數。
堡裡西十七口,他挨家挨戶走了個遍,名義是探望死者家屬,實際心裡在點卯。能拿兵器的男人攏共十六個,可這十六個裡頭,能真正頂用的,他扳著指頭數了數,就十個。
能開弓的只有一個,姓王,老獵戶,瘸了一條腿,今年五十多。他兒子去年出哨,沒回來。
林辰去看他那天,老頭正在院子裡用一張破弓射柴垛,十箭九中。射完了,一言不發,把箭一支支撿回來,插回簍裡。
林辰站在門口看了半天,沒敢出聲。
就這一個瘸腿老頭,比堡裡剩下十五個加起來都頂用。
清點完人,林辰坐在小石頭家的門檻上,陪著他娘坐了半晌。老太太要送我一雙新鞋,是小石頭生前的,說孩子到死都沒穿過,留我這也是用不著。林辰接過來,鞋底納得密密實實。
出門後他攥著那雙鞋出來,站在雪地裡,站了很久。
糧,兩個月。兵,十個。械,一堆鏽鐵。
這就是他要的本錢。
當天夜裡,他回到鋪上,沒睡。不是不困,是三天的賬在心裡過了一遍,爛是真爛,可爛得不對勁。
一個貪官貪餉,會把家底掏空嗎?不會。餉可以貪,糧可以賣,但兵不能沒有,堡不能不守。堡沒了,他這個百戶也就沒了。
可廣寧堡的現狀,不是被掏空,是被掏乾淨了。乾淨得像有人在故意拆臺——這座堡能不能活,那人根本不在乎。
貪是求財。
這個是求塌。
兩種人,兩種心。前一種能收買,後一種只能殺。
林辰爬起來,摸出木炭條,在牆角那攤舊字底下,又添了幾筆:
存糧八十石,兩個月。可用之兵,十人。軍械,無。
賬爛,可人心更爛。趙西奎賬上爛的不止是錢。
寫完,他吹了吹炭灰,忽然聽見外頭有動靜。
很輕。踩雪的聲音,從堡東往西去。
他貼著窗縫往外看。雪地裡,一個黑影挑著燈籠,出了後院角門,朝堡外走。
燈籠上有個記號,夜太黑,看不清。
但這個時辰出堡,吊橋邊守夜的軍戶居然沒攔。
林辰把炭條揣回懷裡,隨後躺下,睜著眼。
黑影是誰,為什麼沒人攔,出堡去做什麼,三個問號,一個都答不上。
但他把燈籠上那個看不清的記號,牢牢記在了心裡。
牆角那本賬,欠債人那一欄,也許該再添一筆。
。奎西趙止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