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軍戶,改寫遼東百萬漢民死局》第24章 立規矩(2)

作者:以晴易夢·18天前

板子上牆的第三天,立了三條規矩。

軍事,照著衛所的老例改的,又添了新規矩: 五人為伍,設伍長;兩伍為什,設什長;十什百人,設百戶長。百戶長上頭,是兵分的總管。伍長什長,不是官,是“工分”,練兵練得好,你的分就立在牆上;兵走不齊、怨聲一片,分摘下來,回隊當兵,工賬照記。刀疤臉底下薦上來一個老卒試什長,練了二十天,隊走不齊,分摘了,人回原隊,臉上沒掛彩,也沒人笑話他。第二個上的,是齊老卒。

齊老卒站在什長任上,頭一句話在操練場上說的:“老子從前不信這堡能成。現在信了。”

農業,是老把式一手搭的: 三十人一生產小隊,設隊長;三個小隊合一個大隊,設大隊長。堡裡自己的地連同盟裡十六寨,按肥瘦分了三等,好地墾一畝記一工分半,孬地一畝記兩分工。隊長不當家,只領工、報數、驗苗,隊長自己手裡的鋤頭,也照樣記分。有人不服地分等,老把式領他到地裡蹲了一天,拿苗說話,服了。

政務,最講究,也最招眼: 林辰不要流民,不要軍戶,只要一樣人,讀過書、家裡殷實、家風良善、還有人作保的。書辦解釋過這裡頭的道理:“窮怕了的人管糧倉,手會抖;沒讀過書的人記賬,筆會飄。管政的,得是日子過得下去、又惜名聲的人,貪一斗糧,壞的是自家幾輩子的臉面,這比打板子管用。”

招募的告示發下去,頭一個月,來的人寥寥。莊戶人家誰肯把讀書的兒孫送來跟流民軍戶混?首到第一個來的人,廣寧府衙出來的那個書辦,試用了三個月:崔姓軍戶丟給他亂賬理,他理了兩天兩夜,理得清清楚楚,還翻出一處記串的工。考得過了,正式授職,管賬房。授職那天,林辰當眾給他記了一筆:“政務人員,試用三月,考績上等者轉正;中考者再試三月;下考者辭退,工賬結清,絕不虧欠。”

有鄉紳聽說了,託人捎話來問:“我家三小子也讀過幾年書,送去行不行?”

林辰回了六個字:“來。三個月,賬上見。”

堡裡的日常事務,頭一回沒堆在林辰一個人桌上。他的桌上剩下的,是三樣東西:三本賬的總核、盟裡的令、還有往後的路。

夜裡,他把軍、農、政的主事聚到公房,頭一回開“分堂會”。沒坐次序,圍著炭圖一站,誰管的事誰說話。

會散的時候,書辦——如今該叫賬房主事了,留在最後,問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話:

“林東家,我從前在府衙,見過的東家多了。用人,嘴上說只認本事,手裡提的全是三親六故。你這工分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就不怕哪天,分多了,勢大了,人心不安分了?”

林辰指了指牆上的門板。

“分上牆,賬上也有分。”他說,“你管賬,賬管著你,我管總的,總賬管著我。這堡裡沒有誰管誰一輩子,只有賬管所有人一輩子。”

“分不會不認我。分只會不認辦不成事的我。真有那一天,摘分的就是這一牆的賬——那不挺好?”

書辦盯著那幾塊板子看了半天,末了深深作了一揖,沒再說什麼。

六月末,夏糧上場。

新麥入倉那天,全堡第一次按分領糧。農墾的老把式站在糧堆上唱數,賬房的徒弟們挨個落筆,八百多口人排著隊,一升一升地量。緊缺年,分打七折,一人領到手裡的糧,比估的緊了些,但沒人鬧。排在前頭的那個老軍戶,把糧袋子往肩上一搭,忽然問了一句:“我賬上的分,不領,攢著行不?”

書辦正核總數,頭也沒抬:

“攢著。賬上的分比糧結實,糧吃了就沒了,分在賬上躺著,明年糧足了,一分換一升二,你的分,生了息了。”

老軍戶咂摸了咂摸這話,沒懂透,但覺得是好話,揣著走了。

糧入倉,牆上的板子添了新的:三塊門板之外,如今是血賬、工賬、兵賬、農冊、政冊,五板兩冊,釘滿了公房整面牆。

啞巴李拄著棍,在這面牆跟前站了很久。王老獵戶問他看什麼,老頭比劃了一串,很長,王老獵戶譯到一半停了停,才接著譯完:

“老頭說,正月裡這堡西十七口,一面牆一塊板。如今八百口,一堵牆的賬。”

“賬多成這樣,還是賬嗎?”

林辰正好走到,聽見了。他沒馬上答,抬頭看那一牆密密麻麻的名字——名字後頭是分,分後頭是糧,糧後頭是八百口人的活路。看了很久,才開口:

“一個人記的,是賬。一群人認的,”

“是規矩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