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軍戶,改寫遼東百萬漢民死局》第28章 賀山(1)

作者:以晴易夢·1小時前

收潰兵的第九天,卡上登記冊的末尾,來了個扎手的人物。

姓賀,名山,鐵嶺人,原遼東鎮標下把總,外號“賀閻羅”。鎮武堡突圍那晚,他帶著本隊三百人斷後,殺出重圍的時候,身後只剩西十三個,個個帶傷。到卡上繳械,別人解刀都低著頭,他把腰刀在卡門的木樁上磕了一聲,扔進兵器堆,撂下一句話:

“刀給你們。人,你們別想使喚。”

卡關上的戰兵按章程要給他登記,他不報全名,只說“姓賀,行伍,會殺人”。登記的書辦徒弟不敢惹,報了上來。

刀疤臉要去會會他。齊老卒攔了:“老賀這號人,遼東軍裡我見過。西平守了三天,鎮武斷後殺出來,這不是兵痞,是打剩下的骨頭。硬碰,碰不下來。”

賀山那西十三個人,在窩棚區單獨紮了一片,不走,也不編隊。觀察營的操練,他們蹲在土坡上看,看一次笑一次。

“瞧見沒,種地的把式。”賀山嗑著炒豆子,“拿鋤頭的姿勢端槍。韃子騎兵一個衝鋒,這堡子就是一地爛賬。”

話傳到公房,賬房的書辦氣得臉色發白,要把“謗毀堡務”記進工賬扣工。林辰擺擺手:“他說得對一半。咱們的人,操練就是不如官軍。讓他說。”

第五天夜裡,出事了。

賀山手下一個傷兵,腿上的刀傷發了炎,燒得說胡話。堡裡的半個郎中,就是那個會治跌打的老頭,去看了,說是箭傷帶鏽,得剜肉拔毒,手底下的藥只剩最後一貼金創藥,原是留給戰兵的。

老頭沒含糊,給藥用了。剜肉的時候,傷兵疼得喊爹叫娘,賀山蹲在旁邊,攥著拳,一言不發。

第二天一早,賀山堵在公房門口,問林辰:“藥呢?賬呢?那貼藥,怎麼算?”

“記你手下一個兵名下,一貼金創藥,傷愈後以工分折還。”林辰說,“他要是還不上,他那隊的人替他攤。賬在這兒,你自己看。”

他把工賬翻到那一頁推過去。賀山盯著那筆賬看了半天,忽然冷笑:“好賬。人快燒死了,你先想著記賬。”

“人快燒死了,我先想著給藥。”林辰說,“賬,是給活著的人記的,也是給死掉的人記的。你要看的是藥賬,還是別的賬?”

賀山眼睛眯起來:“什麼意思?”

“聽說你鎮武帶出來三百人,回來的西十三。”林辰說,“剩下的,有名有姓沒有?”

那天夜裡,賀山一個人提了壺酒,坐在在門旁。

林辰提著燈出來,沒說話,把燈掛在門板上旁邊,把血賬那本翻開,壓好紙,磨了墨。

“你要是沒別的事。”林辰坐下,“你那二百五十七個弟兄的名字,今天,我記。”

賀山喝酒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官府的兵冊上有他們?”他嗓音啞了,“沒有。鎮武堡一潰,兵冊先燒了。死在亂軍裡的,連個收屍的都沒有。活著逃出來的,人家叫我們潰兵。”他仰頭灌了一口,“老子的弟兄,死得連個名字都不剩。你記?你記了給誰看?給誰還?”

“還給該還的人。”林辰把筆遞過去,“血賬這一本,記的就是這筆賬。你的弟兄死在韃子手裡,這是韃子欠的,一筆一筆,記在他們頭上。如今打不動,先記著。總有一天,一筆一筆照賬討回來。”

賀山盯著那支筆,盯了很久。

然後他伸手接了。

他報名字,一個一個地報。李二狗,王鐵柱,孫疤瘌……有從小一塊兒長大的,有他親手招進伍的,有死前喊他一聲“把總”沒喊完的。唸到第西十幾個,他的聲音開始抖。唸到一百多,他念不下去,蹲在地上,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軍漢,臉埋在胳膊裡,肩膀一聳一聳。

歇了一炷香,他爬起來接著念。三更天,二百五十七個名字,報完了。

林辰一筆一筆寫完,在末尾落了一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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