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艙內外靜了一瞬。
幾個手下面面相覷,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,像看到了一個假人站在那裡說話。
先生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?打從遇到那位溫小姐開始,是人也不殺了,架也不打了,天天回別墅洗手做飯。
連他們殺人的時候都得挑遠的地方動手,還不許把血腥味蹭到先生身上,他變了,他真的變了。
有人從舷梯那邊跑上來,動靜不小。
那人喘著氣停在裴嶼面前三步遠的地方:“陸赫在海岸邊的船上,身負重傷,周邊跟著的那幾個都是些不頂用的人,應該撐不了太久。”
裴嶼嗯了一聲,他偏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艘船的黑影,泊在離岸不遠的地方,船上燈光很暗,偶爾閃一下:“送他最後一程吧。”
槍聲響起來的時候海面上風很大,每一發悶響都被浪聲攪碎了,斷斷續續傳出去。
裴嶼靠在船艙門口,大衣敞著,手下帶人登了那艘船。
沒過多久,那邊停火了。
一個身影被拖著從船舷那邊上來,渾身溼透,左臂上纏著的紗布己經被血浸成暗紅的硬殼,碎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淌水。
陸赫被摁著跪在甲板上,他抬起頭,腫著一隻眼,嘴角裂了,血順著下巴滴在甲板的木紋上。
他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人,裴嶼的臉逆著船艙裡透出來的光,半明半暗,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在暗處近墨。
“為什麼一首針對我,”陸赫的聲音啞了,喉嚨裡含著血沫似的,字句黏在一起,“我不過就是……查了一下你夫人的事。”
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,那張字條的事興許裴嶼沒看見。
但裴嶼垂著眼看他,像是在看一件髒東西。
“看你不順眼,”裴嶼右手裡的槍口垂向地面,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頭,“敢打我夫人的主意,你就該死。”
陸赫的嘴張開還想說什麼,裴嶼抬起手,槍口抵住他眉心,離著兩寸的距離。
海風灌過來吹散了槍口微微發熱的餘溫,陸赫的瞳孔縮了一下,聲響被浪吞掉了一半,陸赫的身子往後倒下去,後腦磕在甲板上,悶的一聲,不動了。
甲板上安靜了幾秒,血從陸赫眉心那個小洞裡滲出來,沿著額角往耳後淌,在木紋上洇開一片暗色。
手下站在兩步外等著,等裴嶼收了槍才開口:“先生,屍體怎麼處理?丟海里面?”
裴嶼腦子裡全是上一世的畫面,溫鳶倒在血泊裡,喉管被割開。
他握槍的手指收緊了,牙關咬著,從唇縫裡迸出幾個字。
“剁碎了餵魚。”
手下打了個寒噤,低頭應了。
裴嶼轉身進了船艙,一股冷風灌進走廊,艙門在身後關上,隔絕了海面上浪翻的聲音。
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,溫鳶此刻正在臥室內安睡。
這一世,他終於替他的小鳶報仇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