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裡站著一個小孩，五六歲的樣子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，光著腳，腳踝上沾著黑泥。
他的臉藏在門內的陰影裡，看不真切，只隱約看見一雙眼睛，睜得很大，眼白在黑暗中微微反光。
那小孩沒有動，只是站著，面朝他們。
“……我操，”胖男生往後退了半步，“那個NPC怎麼看著像……”
“什麼？”
“像白天在老劉頭攤子前面追鐵環的那個，”胖男生嚥了口唾沫，“一模一樣，但是白天那孩子是笑著的，還跟另一個小孩說“你追不上我”，現在這個……”
小孩忽然動了。
他從門內的陰影裡邁出來一步，光腳踩在門檻上那道乾涸的深褐色痕跡上。
極輕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然後他又邁了一步，走出門檻，站在了青石板路面上。
他抬起頭。
月光不知什麼時候透過雲層漏了一絲下來，照在他臉上，五官是孩子的，眼睛卻不對。
那雙眼睛裡是空的，像兩顆被水泡褪了色的玻璃珠，瞳孔散了，沒有焦點，但他面朝的方向確實對準了西個人站的位置。
周渡往旁邊挪了一步，那孩子的眼珠沒有跟著他動，仍然定在西人原本站立的方向。
“後退，”周渡壓低聲音，“慢慢退。”
西人同時往後挪，那孩子站在原地，沒有追。
可是第二聲腳步響起來了。
從另一條巷子裡，嗒嗒嗒，像是小腳丫踩在石板上跑過來的聲音。
又出來一個小孩，比剛才那個略高一些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褂子，同樣光著腳，瞳孔發散，面朝他們的方向。
“跑。”周渡說。
他轉身往來的方向衝出去時，餘光裡瞥見那個最開始站在門檻裡的孩子，從慢慢走變成奔跑，光腳拍在石板上發出一連串溼漉漉的啪嗒聲，衝著他們追來。
灰夾克跑在最前面，胖男生緊跟著，戴眼鏡的女生跑得慢一些，周渡墊後。
他回頭看了一瞬，那兩個小孩步子整齊劃一，像被同一條線牽著的木偶，最前面的那個己經離他們不到三丈遠了。
“別回頭！”周渡喊，“別停！”
但他話音剛落，身後傳來一聲悶響，然後是胖男生的罵聲：“操！”
胖男生摔坐在地上，膝蓋磕在石板邊緣，他身邊站著一個小孩，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追到了他腳邊，正伸手拉他的衣角。
那隻手很小，指甲縫裡全是黑泥，嗓音僵硬：“陪我玩——”
胖男生恐懼又憤怒地一甩胳膊，手肘撞在那小孩的胸口。
小孩整個身子往後仰了一下，像被拍了一下的布偶，輕飄飄地翻了半圈，摔在地上，沒有發出聲音，也沒有爬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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