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來往後退,但己經來不及了,那團從磚縫裡滲出來的東西順著他的腳踝往上攀,他的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方式彎折下去。
發不出聲音,只是張著嘴,喉嚨裡漏出一串斷斷續續的氣音。
前堂藥櫃後面那面牆上的漆皮開始一片片地往下掉,無聲地剝落。
牆灰落在地上,露出底下暗色的磚面,磚縫之間有東西在動,像頭髮又像觸鬚的東西,從縫隙裡擠出來,貼著牆慢慢往下爬。
有人尖叫了一聲,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,可是門檻外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,像一道立起來的水面。
他衝出去的一瞬間,整個人像被吞進了什麼看不見的嘴裡,連腳步聲都消失了。
灶間裡躲著的兩個人緊緊挨著,臉色慘白,大氣不敢出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。
篤、篤、篤。
其中一個玩家猛地抖了一下,他想起出門前那個女NPC的忠告,張嘴想阻止,但旁邊的同伴己經先他一步撲到了門邊,像是被驅使著,一把將門拉開了。
門口站著一個東西。
乍一看是人形,但它臉上那層皮是錯位的,五官歪斜著,眼睛一隻在原本的位置,另一隻滑到了顴骨下面。
嘴是一道橫著的裂縫,嘴角咧到了不該到的地方,整張臉像是一團被揉皺了又重新展開的蠟,融化了又凝固了,所有的位置都不對了。
它的嘴張開,發出的聲音不成音調,像從被泡爛了的聲道里硬擠出來的幾個字:“你……有……見過……一把……刻刀嗎?”
開門的那個玩家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尖叫,他用盡全身力氣把門摔上,轉身往後跑。
可是在他轉過身的一瞬間,那個東西己經站在他身後了,它歪著那張融化的臉,下巴幾乎貼到了鎖骨的位置,腐爛的聲帶裡擠出一句:
“你真沒禮貌。”
然後站在它面前的這個人,五官開始往下淌。
像融化的蠟油一般往下垂,露出底下森白的牙床和牙齒,化成一團模糊的肉色漿液,滴在地上,洇開一小灘。
灶間裡那個唯一還活著的人蜷在柴堆後面,渾身抖得像篩糠,捂住了自己的嘴,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就在此時,醫館前堂的門被推開了。
燈亮了,溫鳶站在內堂中央,手裡舉著一盞油燈。
火光從燈罩裡透出來,暖黃的一團,像一滴被滴入墨水的熱油,緩緩地往西周擴散開去。
那道光所到之處,牆角那些蠕動的東西縮回去了,橫樑上垂下來的黑色觸鬚收上去了,地縫裡滲出來的暗色液體退潮一樣往回縮,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按了回去。
那團扭曲的人形在油燈光的照射下,臉重新聚合起來了,五官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回了原位。
它恢復了孫木匠的外貌,只是動作還帶著一種提線木偶般的怪異與不流暢,脖子擰過來的時候肩沒有跟著轉。
溫鳶走過去,從袖中取出那把新打的刻刀,銀亮的刃面在燈光裡折出一道冷光。
她把刻刀遞到孫木匠手裡:“你的刻刀,老陳新打的,你收好。”
孫木匠低頭看著那把刀,他那張臉上遲緩地浮現出一種像小孩得了糖一樣的表情,嘴角往上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