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著那包肉在巷口站了很久。
風貼地掃過來,帶著深秋才有的寒意,穿過衣襬鑽進骨縫裡。
但他感覺不到冷,胃裡那團翻湧的東西比風更冷,酸澀滾燙攪在一起,像一刀剖開了傷口,裡面流出來的全是又苦又澀的東西。
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包油紙。
此刻溫鳶正在醫館裡等他回去做飯,他是她的丈夫,他們是夫妻。
躺在床榻外側抱著她入睡會成為她記憶裡本該存在的親密,她會本能的信賴依靠他。
是,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偷來的,可那又怎樣?他本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。
比起那百年前的孤影,如今的他才是真實存在的,阿鳶今後也只會記得他。
周渡邁開了步子。
走回醫館的路比來時更安靜,巷子兩側的門窗依舊緊閉,日光慘淡地落在地面上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斜斜地拖在石板縫裡的青苔上。
張屠戶的鋪子己經合上了門板,在把肉交出去的那一瞬間,某種執念就被徹底瓦解,整間鋪子立刻變回了一座廢棄百年的空殼。
周渡走過最後一條巷子,醫館的側門露出了一角,他推開門,溫鳶正蹲在藥櫃前面。
她側對著門,面前那一排藥屜被拉開了三西個,她的手指正按在最下面那層抽屜的邊沿上,指腹慢慢摩挲著。
聽見開門聲,她側過頭來。
白日的光映在她側臉上,把她半邊輪廓照得柔柔的,右眼尾那顆小痣在光線裡幾乎看不見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周渡身上,輕輕彎了一下眼睛:“回來了。”
周渡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臉,那股莫名的酸澀終究平靜了下去。
他“嗯”了一聲,走過去。
蹲在她旁邊,看了一眼她正在摩挲的那道刻痕。
木面上刻著一個極淺的“歸”字,筆劃很細,像是用什麼尖物一刀一刀劃上去的。
但年代太久,邊角己經被磨得圓鈍了,不仔細看幾乎認不出來。
“這是什麼?”他問。
溫鳶的手指停在那道刻痕上,目光落在上頭,神情有些茫然。
她想了想,搖頭:“不知道,但摸到的時候覺得……應該是什麼重要的東西。”
周渡垂著眼看那個字,心裡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。
在那個人消失之後,溫鳶也許痛苦過一段時間,這興許是她想起那人時留下的痕跡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還按在抽屜邊沿上的那隻手,她的手指被他攏進掌心的時候微微縮了一下,但依舊被牢牢握住。
“肉買回來了,”他說,“我去做飯,你別蹲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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